岑曼曼最近也受够了在日本人的地盘上生活,从小他俩就在放学路上捡石子打日本小孩,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不爱待在家了。如果韫旅去了奉天,她说不定也能跟着去。伯父和叔父都是东北军,威风得很。大伯父岑伯安光绪八年出生,早年在大清巡防营当差。王朝更迭,大伯却越混越好,如今是东北军的大官了,近几年深得大帅信任。堂哥韫和也早从讲武堂毕业了,听说一直在少帅身边,还当了什么教官,上回来信说连飞机都会开。曼曼早就想见识了,怎么说日子肯定比在大连舒坦。
听他这么说,岑仲许有些安慰,他原本也是想让侄子回奉天继续读书,总不好中途辍学。岑家虽算不上书香门第,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岑家的小儿子连中学都没读完在岑仲许看来着实有辱斯文,也不好跟大哥交代,百年之后见了大嫂也面上无光。托孤重任他是一刻也不敢忘。
“你父亲过些日子要回来,届时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一听叔叔这么说,韫旅吃了一惊,只是曼曼先问了出来:“大大回大连干嘛?要和日本人打起来了?”全家人一听她如此问,都不免意外。仲许看着家人,敲敲桌子,语气加重,“瞎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忘了么?“看父亲这样,曼曼不满道,“明明是你先说话的。”岑仲许瞪了女儿一眼,心中却是想的另一番,可能不仅不打仗,还要合作呢。
虽然面上偶尔严肃,岑仲许一向是心疼这个侄子的。韫旅早早没了母亲,其母娘家的直系亲属也几乎都在旅顺大屠杀中遇害了,侄子除了爷爷家这些亲人,在世上也没有什么其他倚仗。他父亲倒是安好,可常年不在身边。亲大哥也比韫旅大了近十岁,虽然稳重妥帖,长兄风范十足,但那对在奉天的父子性格相似,多年从军,都变得沉默寡言,每每相见,想关心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所以岑仲许也欣慰于曼曼和韫旅关系亲近,有时对他们不免放纵。他也常想自己循规蹈矩半辈子,为什么生了个胆大妄为的女儿。上回夫妻夜话,他说女儿大概是像了妻弟,都说外甥肖舅。柳氏听他这么讲,反唇相讥,“你们岑家老三也不逞多让啊,前些年跑去日本,回来安生没几年,又跑去了法国,转年再一来信又到了英国。这回发电报回来又说在意大利了。”仲许对自己的弟弟颇为疼爱,辩驳道:“这怎么能一样,老三是做正经事,去意大利买飞机的!你弟弟就是不着调。”柳氏懒得与他争辩,翻身睡觉。
岑家另一个女儿,就是岑姜了。说起来老岑家这几个孩子,除了老大韫和,剩下的都差不多大,可在父母心中稍有不同。姜姜一开始是随着姐姐,叫妙妙的,后来出了些事情才改了名字。
姜姜自小就乖巧懂事,不多言不多语,无论曼曼和韫旅如何行事,她总是很包容。小时候,韫旅总会捉弄她,姜姜顶多也只是偷偷哭几鼻子,不让别人知道。老话说的好,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虽然曼曼和韫旅挨得打、挨得骂比她多,但她是羡慕的,尤其是姐姐岑曼曼。比如爷爷之前送了匹东洋马来,说是给孩子们玩玩,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是爷爷送给曼曼的生日礼物,因为去年过年回乡下祖宅的时候,曼曼就吵着要那匹马了。
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曼曼就更是将小马据为己有了,召集日还竟然骑着马去上学,在校门口引得女孩们大呼小叫的。虽然得了处分回家,但姜姜看得出,岑曼曼得意极了。
姜姜也想骑马的。但是之前在乡下时候,她胆子小,爷爷教的时候她也不敢上马,既没学会骑马就更不好意思跟曼曼争了。其实平日里曼曼更娇气,并不算特别灵活,但是胜在胆子大,没多久就学会了。每次见曼曼骑着马溜达,她总是很羡慕的。虽然爸爸妈妈总是教训姐姐,但姜姜也还是觉得岑曼曼才是全家人最喜欢的孩子,甚至她自己也喜欢。
有时候总自己在家里有些格格不入,也许跟当年的往事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