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太太想了想,转身开了门,“进来再说吧。”
老人前面带路,岑叔达就揪着洪婆子妹夫的脖领子跟上,到了堂屋,一把将他撂在地上。堂屋上悬一块烫金字的大匾,上书‘妙手回春’。
洪家妹夫又被搓吧了一通,乖乖瘫坐着,头也不敢抬,只是想起岑叔达那把黑洞洞的手枪,忍不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岑叔达听着心烦,又踹了一脚,“闭上你的嘴。”这下好了,洪家妹夫哭也不敢出声了,呜噜呜噜地更让人心烦。石老太太让人看了茶,见他这幅样子也是恼得很,又瞅着岑叔达着实心焦,便跟丫头说,“把我孙媳妇抱来吧”。
丫头抱着妙妙一出来,岑叔达就迫不及待接过来,看了看尚未谋面的侄女,也吃不准是不是妙妙,心想着先抱回去再说。
“老人家,我身上没带钱,我先把孩子带回去。等明天一早,我和哥哥就来把您亏的钱加倍奉还,您看如何?”
石老太太稍一咂摸,道:“钱不钱的,倒是好说,我们家也不是不讲理,孩子既然是被拐出来的,你自然是要抱回去的。”
岑老三一听,喜不自胜。
“只是”,老太太话锋一转,“她已经是我石家过了门的孙媳妇儿了,拜过堂,明媒正娶的媳妇。”
叔达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直说“婴儿成亲,怎么算的数?”石老太太一听,拍桌子,严肃起来,“嘿,怎么还不算了?我听人说,人南方人,拿公鸡都能拜堂,我们家当天可是大操大办,十里八乡的乡亲都看了,怎么的还不算了?不然我们就见官。”
岑叔达只得沉默,腹诽这老太太难不成是佘太君一样的人物,家里男丁死光了,女将来上阵。心想着,他把妙妙抱得更紧了,一只手还有点向下的趋势,摸向腰间。瘫在地上的洪妹夫知道他裤兜里揣着什么,一看他这架势有些害怕,不自觉看向石老太太。石老太太是个聪慧之人,看他怕成这个样子,大概知道这小伙子是有点混不吝的。
“也不是不能商量。”石老太太喝了口茶。
“您说怎么办。”叔达盯着老人。
“自古有言,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孩子,我用心取了名字,我家祖上做姜片起家,我给她取名姜姜,寓意开枝散叶,福寿绵长。她已是我家的媳妇了,这是不可改的,孩子你可以先抱回去养,但必须登报感谢我石家回春堂。以后也别再叫妙妙了,我起的名字多好听,等孩子大了再回来完婚圆房。”
岑叔达听罢,觉得先稳住老太太也是可行的。“这倒是讲道理的做法,只是叔达不是妙...姜姜的父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作不得主啊。”
“那你先把姜姜留下,回去禀明她父母,再来带孩子回去。”石老太太精明得很,怎么肯答应。
岑叔达一听,这如何使得,正所谓夜长梦多,只好大手一挥,“我代我兄嫂答应下来,我家决不食言。”
石老太太露出满意的微笑,“你这小伙子倒是爽快。虽然我两个儿子都去了,可我家老爷还在,家业还在。这街里的药铺子还有乡下的田产都是留给我这孙子的,你就放心吧,姜姜只有享福的命。只是这一去可有凭证信物?”
岑叔达把自己随身带的一块小玉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石老太太,小玉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尊佛像,“老太太,隆升粮店是我家开的,一定言而有信。”
回头岑仲许虽然不愿意,但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石家的状况也不算辱没了女儿,也只好答应了下来。如此,岑妙妙改名成了岑姜。
这一年是1911年,岑姜不满一周岁。
这一年是清廷甲午战败的第十七年。
这一年的十月爆发了辛亥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