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高家的盛宴(上)
高家大宅坐落于旅顺口,离关东厅不远,是高家兄弟发迹后在老家建的一栋豪宅。平日里高梦营是不回来的,他一般住在城里的高宅中,高立理也基本住在市区里,去工厂方便。但今天‘父子俩’都回来了,因为这里即将要举办一场宴会。
高梦营在哈尔滨长大,与大伯原先也算不上太亲密,还比不上自己的两个哥哥和高立理亲厚,所以如今成了父子,有时候也不免尴尬。但高立理对‘儿子’甚为宽厚,其实比亲爹高立人更娇惯他,比如这次的宴会,高立理怕梦营无聊,便允许他带些朋友来玩。高梦营在大连也没什么好朋友,以往平日里跟他混得最多的就是下人高玉顺和表兄吴庆荣。如今认识了岑家姐弟,便邀请他们来家里玩。
高家准备办一场舞会,说是为了庆祝“竜王塘桜並木”??开工,实际上是高立理为张政德与高桥健太郎特地办的。日本人准备在龙王塘种些樱花树来观赏,兴建樱花园,高立理的把兄弟张政德使了大力气,高立理也从中赚了一笔。
高立理知道高梦营无心念书,便想着早些让他办些实事、学学为人处世,将来好接手他的生意,于是便让吴庆荣带着高梦营主办这次舞会。舞厅高梦营平日里去过几次,都是吴庆荣带着去的,他们常去的是卡巴莱孟买和上海吧,家里办舞会倒是头一遭。
“梦营,哥这回让你看看眼界,咱连招待都换成外国姑娘,让关东的都瞅瞅大连街里谁家是大拿。”吴庆荣这么说。
吴庆荣是高立理妻弟的儿子。除了原配吴氏,高立理还娶了两房小妾,都无所出,如此才过继了高梦营。吴庆荣今年已经二十有七,原先就一直养在高立理家,虽然姑母已经去世,但姑父也没亏待他。吴庆荣此人平日里跟着高立理办事,做事不怎么通达,但人情往来算是很有一手。吃喝嫖赌,也是无所不通,高立理曾严令他不准带坏高梦营。
这回舞会,吴庆荣也不是个靠谱的,竟然准备将舞厅那一套搬回家里。他是这么打算的,先找些个俄罗斯和日本女招待,过来陪酒跳舞。然后再找来佩洛克??的爵士乐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不光如此,吴庆荣不知道从哪搬来一套舞厅的霓虹灯,立在高家庭院里,又红又蓝,漫着紫气,活像个销金窟。上礼拜,高立理一回来气个半死,拎起拐杖就揍得吴庆荣满院子乱跑。
女招待嘛,就更招笑了。
起先找来的日本招待模样还行,舞会前高立理就看过了,觉得不错,便同意吴庆荣继续安排。可舞会当天来了几个四十来岁的俄国女招待,比高立理还胖,往那一站,风骚得很。高立理跟早来的宾客寒暄时就注意到这些白俄女人了,扭过头跟吴庆荣吹胡子瞪眼地使眼色,却也无可奈何。
原来高立理给吴庆荣支了笔钱专办舞会,可吴前几日在赌场欠了钱,俄人来追债,他把一半的钱拿去还债了,置办完东西,没钱再请像样的女招待,只得随便拉了几个站街的白俄女人来。高梦营在屋里换好西装刚出来就看见大厅里多了几个俄国阿姨,其中一个还冲他抛媚眼。高小少爷就知道吴庆荣办不了什么好事,急忙交代玉顺把这几尊大佛请到后厨去帮忙,让家里的丫鬟换身衣服顶上,虽然没了噱头,总也比这几个站街的强。
舞会当天,曼曼和韫旅准时来参加。姜姜刚生了场大病,母亲不放人,只能在家休息。柳萍兰也不是很同意姐弟俩小小年纪来这样的交际场,可岑仲许同意了,觉得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姐弟俩虽然淘气,但是是好孩子,绝不会做什么过火的事情。姥姥也帮腔,姐弟俩就顺利来了舞会。
玉顺早就候在门口等着他们俩了,见到岑家姐弟,直接把他们从后楼梯带去了楼上高梦营的房间。韫旅和曼曼一头雾水,舞会不去大厅,去房间干什么,玉顺跟他们使了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房间门口,只见高小少爷一脸激动地抓住姐弟俩的手腕,一把将二人拽了进去。房间里乌漆嘛黑的,还好窗帘没拉,借着院子里映来的光,依稀可见陈设。曼曼被拽疼了,使劲捏了一把高梦营的手臂,指甲把高梦营雪白的胳膊掐出一道红印。高梦营吃痛但是没在意,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看见河本了!”屋里没有其他人,高梦营还是压低声音,但有掩饰不住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