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曼姐姐,你怎么来了?”三腊在大连没有什么熟人,除了工友和三婶,几乎没人跟他说话,而且工友们也嫌弃他年纪小。他见到曼曼十分惊喜。
三腊的盆里,还有婴儿的衣服。
“这是三婶家的衣服,三婶子总给我饭吃,我就帮她洗衣服。”三腊解释道。曼曼陪着三腊边洗衣服边聊天,跟他说起来傅先生的免费学堂。三腊听了很高兴,于是曼曼细细跟他讲了中华青年会的地址,告诉他从码头怎么过去,一再交代三腊如果有兴趣一定要去参加。
三腊是个上进的孩子,要不是家里太穷也不会没书读,他一再保证自己肯定会去,曼曼听了很高兴,又嘱咐他发了工钱一定攒起来,不要到烟馆或者其他不三不四的地方。
三腊说他晓得了,跟她讲了些码头上的趣事,还告诉曼曼听说工人又在闹罢工,只不过他也不知道罢工是什么,反正就是这两天不干活了。唠到三腊洗完衣服,太阳也有要下山的趋势了,三腊强烈要求送曼曼去坐车。
寺里又敲钟了,便赶紧说:“电车很快就到了,错过了要等好久。”他带着曼曼绕了小路,还交代走的时候不要左右乱看,曼曼觉得莫名其妙,嘲笑小孩子故弄玄虚。三腊却严肃道:“曼曼姐姐,你听我的。”曼曼将信将疑,跟着三腊往电车站走去,二人一边聊天一边走着,也不感觉路程远,一路上也没什么光景,曼曼毫无闲情逸致左顾右盼。
突然间,一阵尖叫划破了宁静,这是裕子的声音!
“裕子!”曼曼心头一震,慌忙朝着声音跑去,三腊本想拦住她,但没来得及,于是只能跟她一块跑过去了。
越过左手边的小山坡,曼曼发现了裕子,她大概是从坡上摔下去了,好在坡并不高也不陡,身体肯定是无碍,只是受了惊吓。可怖的是,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散落着无数棺材,有的盖子已经破碎大敞着,有的斜倚着摞着,露出黑洞,它们被随意堆放在一起。有些白骨已经裸露在外面,只剩些碎条子缠在上面,毫无尊严可言。
曼曼和三腊他们此时在乱葬岗的边缘,那里还有有几棵树,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棺材上,形成诡异的光影和轮廓。晚风掠过,曼曼打了个寒战,顿觉阴风策策。三腊凑近来,安慰道:“姐,你别害怕。”曼曼冲他笑笑,“没事,我不怕。”自从在旅顺口见到受了绞刑的尸体之后,她确实不会轻易被吓到了。
“裕子!你没事吧?”裕子听见有人叫她,回头看见曼曼和三腊,赶快爬了起来,朝着他们飞奔,一边跑一边哭。曼曼跑上前接住她,拍拍她的背。
三人没多停留,匆匆离开。
这次之后,曼曼在家愈发沉默,动不动还与姜姜闹脾气。岑姜早起她也嫌弃有声音,早睡又嫌她没有正事情做,韫旅厚着脸皮来调和,常常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甚至姥姥有时候跟她说话曼曼都不耐烦。一家人除了岑仲许夫妻都要看她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