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刻意避开李旭阳师兄。他的眼神让我头皮发麻,那自以为是的“默契”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把更多时间花在偷偷关注楚风师兄上,打听他的课业、任务,偶尔“偶遇”,虽然他从不多看我一眼,但能远远看到,我就觉得练功都有劲了些。
直到“仲夏灵植夜市”那天。
我本不想去,但赵师妹死拉硬拽,说夜市有难得一见的“月光昙”开花,非要拉我作陪。我们正在一个卖发簪的小摊前流连,赵师妹拿着一支雕成小剑形状的木簪在我头上比划:“雪儿,这个适合你,有点楚师兄那种冷冽劲儿……哎哟!”
她忽然噤声,用力扯我袖子。
我茫然回头。
只见璀璨的琉璃灯笼下,李旭阳师兄站在那棵挂满祈愿牌的许愿树前,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许多同门的目光聚焦于此。他脸颊因激动而潮红,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我,然后,用那种仿佛吟诵史诗般的腔调,开始了他的“告白”。
“雪儿!百草园的清风,是你为我驱散阴霾的温柔!”
我:“……”
(那是我的驱瘴草阵法!为了我的月光草!)
“传功堂的声响,是你点拨我于无声处的智慧!”
我:“……”
(那是我御物术太烂外加走神咳嗽掉笔!)
“留影壁的字迹与宁神花,是你对我道途最深切的关怀与指引!”
我脸色刷地白了,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楚风师兄的字!我的宁神花练习!他怎么知道的?还这样当众说出来!
“而这雪花的印记,”他高高举起那个该死的止血散瓶子,灯光下,那歪扭的雪花刺眼无比,“是你刻在我心上的独属约定!你的心意,隐忍而炽热……”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尴尬,铺天盖地的尴尬,像最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还有愤怒,对他如此曲解、还当众宣扬的愤怒,更有一种被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羞耻感。尤其是……楚风师兄好像也在附近?他听到了吗?他会怎么想?以为我是个随便给人留标记的轻浮女子吗?
我看着李旭阳那张充满期待和自信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看热闹的同门,看着赵师妹惊愕的脸,感觉世界都在旋转。
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
我用尽力气,逼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目光,用我能发出的最清晰、最冷静的声音,一条条,将他精心编织的幻梦戳破。
每说一句,他眼中的光就熄灭一分,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当我说出“留影壁上的字,是剑道院楚风师兄练剑所留”时,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说到雪花标记是批量练习涂鸦时,他手里的瓶子终于脱手坠落,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四周死寂,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我最后看了一眼李师兄那惨白如纸、仿佛世界崩塌的脸,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荒唐。我匆匆补上最后一句,并非想刺激他,只是觉得必须彻底划清界限,也……或许带着一点微妙的心思,想让可能在场的那个人(楚风)知道,那字迹,我是认得的,是珍视的,虽然与他无关。
“我们走。”我拉住还在发愣的赵师妹,几乎逃也似的挤出了人群。身后,李旭阳师兄似乎还僵在原地,但我不敢回头。
一直跑到灯火阑珊、人迹稀少的后山小径,我才停下来,靠着冰凉的石头,大口喘气。
“我的天哪……”赵师妹抚着胸口,眼睛瞪得溜圆,“李旭阳他……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戏也太多了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心里乱成一团麻。尴尬褪去后,涌上来的是后怕和一丝歉意。我是不是……说得太绝了?当众之下……可是,不那样说,误会只会更深。
“不过,雪儿,”赵师妹凑过来,促狭地眨眨眼,“你最后那句‘心中已有钦佩向往之人’……是谁呀?该不会真是楚……”
“别瞎说!”我急忙打断她,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没有的事!只是为了让他死心!”
赵师妹“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那晚,我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夜市上那一幕幕,李旭阳崩溃的脸,众人的哄笑,还有……我说出楚风名字时,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月光从窗棂洒入,落在枕边那支赵师妹强塞给我的、小剑形状的木簪上。
我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被子。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暗恋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