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虚子没直接提研讨会的事,而是缓缓道:“你入院子今,已三月有余。于气之一道,感悟如何?”
沈星河垂眸:“弟子愚钝,气感微薄,操控生涩,有负师长教诲。”
回答得倒是标准,认错态度良好。
“嗯,”静虚子捋了捋胡须,话锋一转,“气修之途,固然讲究感悟天地,清静无为。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对灵力的理解与运用,未必只有闭目打坐一途。”
沈星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静虚子继续道:“譬如,器修一道,锤炼金石,刻录灵纹,亦是对灵力性质、流转、与物质交互的极致探索。其过程中,对灵力精微处的把握,对结构稳定与变化的权衡,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沈星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似乎没料到传功长老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夫听闻,”静虚子观察着他的反应,慢悠悠地说,“器修院欧冶长老,近日有个研讨会,探讨复杂灵力回路的稳定性。此议题,看似属器修范畴,实则涉及灵力基础理论之交融变化。”
他顿了顿,看着沈星河不自觉微微前倾的身体和骤然明亮的眼神,心中叹息,面上却不显:“欧冶长老发来帖子,邀我院弟子旁听,并……提到了你。”
沈星河呼吸一滞。
“你理论根基尚可,”静虚子淡淡道,“去听听,开阔眼界,印证所学,也无不可。或许,能对你理解灵力本质,有所裨益。”
沈星河猛地站起来,又意识到失态,赶紧躬身:“长老……弟子……多谢长老!”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和激动,那双向来平静(或飘忽)的眼眸,此刻亮得灼人。
静虚子摆摆手:“莫要高兴太早。旁听可以,但我气修院的功课不可落下。每日打坐吐纳,需照常完成。回来后,需向老夫汇报心得,重点在于,从器修实践中,反观我气修灵力操控之法门,有何可借鉴、可深思之处。”
这是既开了口子,又套上了缰绳。
沈星河连连称是,那乖巧劲儿,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真。
看着他几乎要同手同脚退出去的背影,静虚子揉了揉额角。
“真是……欠了你们这些小家伙的。” 他低声嘀咕。也不知道是抱怨沈星河,还是抱怨那个带坏他弟子的苏淼,或者是那个趁机挖墙脚的欧冶子。
不过,看着沈星河离开时那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某种重担的步伐,静虚子心里那点纠结和原则被打破的别扭感,似乎也淡了些。
罢了,就当是给这误入歧途(或许是天命所归?)的小子,一个看清自己本心的机会吧。总好过让他在气修院里,继续当一尊漂亮的、却无法点化的泥塑木雕。
至于他听完研讨会,是更加坚定了“器修相思病”,还是能如自己所望,从中悟出点对气修有益的东西……静虚子也没把握。
他只能希望,这小子别一听研讨会,就彻底忘了自己还穿着气修院的袍子,一头扎进那堆铁疙瘩里拉不出来。
要是那样……静虚子看了看自己保养得宜、最适合掐诀引气的手指,又想了想欧冶子那能捏碎精铁的老拳头。
算了,打不过。
只能指望这小子,多少还有点良心,记得回来写那份该死的“心得汇报”了。
静虚子重新点上一炷宁神香,看着青烟笔直上升,心中默念:清静无为,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清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