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一场持续百年、始于一场雨天失误、靠一支丢错的簪子维系、双方都别扭到极致的……
大型乌龙情感连续剧?
我差点把记录玉简吞下去。
回到谷中,我被召去见夫人。
幽梦殿内,寒气森森。夫人已卸去面纱,发间……还戴着那支簪子。
温润的月华石在幽冥灯火下,格外显眼。
“影七,说说你的观察。”夫人声音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座扶手。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我讲了玄诚真人对功法的了解,讲了他同手同脚(委婉表述为“步伐稍显凝重”),讲了他突然自曝“雨天灵力偏差”(如实记录,不敢隐瞒)。
讲到簪子事件那段时,我停顿了一下。
夫人抬眼看我:“继续。”
我硬着头皮:“之后……门主似乎情绪波动较大,夫人与之短暂交谈后先行离去。期间夫人发簪……咳咳,属下没看到什么簪子。”
我已经尽力委婉了!失职的处罚总比因为看到不该看的事情被灭口的好吧?
殿内死寂。
夫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让我去幽冥兽栏扫一辈子粪。
然后,她轻轻“呵”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喜怒,但我发誓——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无奈、荒谬和……一点点好笑的气息。
“观察得还算仔细。”夫人缓缓道,“没看到的部分……这点问题本座就不追究了。”
我后背的冷汗总算可以散去了。
“至于玄诚的0.3%偏差……”夫人指尖敲了敲扶手,“倒是解释了……很多事。”
她没再说下去。
但我懂了。
可我捂着嘴不能说。
“今日所见,”夫人目光落在我身上,幽深难测,“尤其是……你没看到的那段,以及0.3%偏差……”
她顿了顿。
我屏住呼吸,等待“烂在肚子里”的判决。
结果她说:
“写入正式报告。”
我:“……啊?”没看到的怎么写?
“如实写入。”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但措辞需‘严谨’。例如‘‘0.3%偏差’,可记录为‘玄诚门主自述功法特性,有待核实’。”
嗯,夫人说了如实,没看到的那就写没看到。
我懂了。
夫人这是要……把这场乌龙,包装成“情报成果”?
既保全了双方颜面(稍微),又留下了白纸黑字的记录,以便将来……调侃?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下去吧。”夫人摆摆手。
我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走到殿门口时,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夫人正抬手,轻轻抚摸着发间那支簪子。
侧脸在幽冥灯下,神情有些……恍惚。
唇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上扬的弧度。
我立刻转头,快步离开。
有些画面,看到了会心梗。
回到住处,我摊开报告玉简,开始编写“仙魔联谊观察报告”。
以前我写的都是:“双方气氛紧张,暗流涌动,建议加强戒备。”
今天我要写的是:
“玄诚门主功法存在特定天气敏感性(自述偏差0.3%),此特性或可成为未来交涉中潜在谈判点(例如确保重要会晤于晴日举行)。”
“双方高层互动模式复杂,既有传统对立框架下的谨慎,亦存在基于历史渊源(可能包括意外事件)的微妙默契。建议未来接触时,既保持原则性,亦留意非传统信号传递。”
我写完后,自己读了一遍。
很好。
全是实话。
但又完全没说实话。
既保全了夫人的面子(“象征性信物”),又埋下了未来调侃玄诚的伏笔(“晴日会晤”)。
还完美回避了“百年乌龙”“被迫心平气和三十年”这些让我想自戳双目的真相。
我,影七,幽夜谷外务堂弟子,在今日见证了高层社死现场后,依然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写出了一份体面、严谨、且暗藏玄机的报告。
我放下玉简,瘫在床上。
心好累。
这年头,当个魔修小透明也不容易。
不光要防着仙道的雷劈,还得学会在“大佬们离谱的情感乌龙”中艰难求生,并用官方措辞优雅地记录这一切。
罢了。
至少这次报告,夫人应该会满意。
至于真相……
就让它烂在我心里,和那0.3%的偏差、以及玄诚真人崩溃的脸一起,成为我职业生涯中,最想遗忘却又绝对忘不掉的……
魔幻记忆。
(不过我猜,陆离那边写的报告,一定比我的更精彩。毕竟他可是亲眼看到门主社死全程的。)
(突然有点想看看他的版本。)
(……还是算了。知道太多,真的会折寿。)
我拉过被子,盖住头。
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苟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