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我眼前一黑。符箓课开小差，还是用石子下棋……这次肯定要被罚抄《符纹基础》一百遍了，不，两百遍……

石磊师兄（现在我知道他叫石磊了）站了起来，身板挺直，面对莫老的怒火，竟然还能稳住声音：“回禀莫长老，弟子在给苏师妹讲解五行生克在动态布局中的应用。”

莫老气笑了：“用石子？在符箓课上？你一个体修，懂什么五行生克？懂什么符箓布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石磊师兄却指着棋盘，一板一眼地解释起那些黑白石子代表的五行属性，以及刚才我们推演的攻防如何对应符纹的克制与协作。他甚至用我们刚才的棋局，解释了我一直搞不懂的“离火符纹第三转折缓冲设计”为什么必要——因为要防备可能存在的“弱水符”克制，需要留有余地，呼应友军。

他的解释不那么文雅，带着体修特有的直白和糙劲儿，却奇异地……有说服力。连我自己都觉得，刚才那盘“石子棋”，好像真的暗合了某些符箓道理。

讲堂里鸦雀无声。所有同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石磊，又看看我。

莫老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古怪的审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下一秒就要被罚去扫山门台阶。然后，他伸出手，拈起一颗石子。

“你方才说，苏小小若走‘庚金符’于此，是奇兵，但有风险，因你可预伏‘丙火符’反制？”莫老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头发毛。

“是。”石磊点头。

“若我‘丙火符’不预伏，而是在你‘庚金符’动后，再由此处斜刺而出，快打快收，只断其联系，不求全功，如何？”

石磊眉头紧锁，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陷入沉思。我也跟着紧张起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跟着推演。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莫老，我们符箓院最严厉、最古板的长老，竟然和石磊这个体修，就着那简陋的石子棋盘，你来我往地“论道”起来！用的全是符箓术语，讨论的却是棋路攻防！

“此为‘连环扣’，看似被动，实则层层设套。”莫老最后落下一子（虚拟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

石磊师兄恍然大悟，激动得脸色发红：“妙啊长老！弱水为饵，后土为杀！还保全了乙木！”

我彻底看呆了。

更呆的还在后面。

下课后，莫老单独留下我们，不是惩罚，而是——特批！允许我们以后在符箓课上“研究棋局”（需与课程内容相关），还要每旬和他对弈一局真正的仙魔棋！

走出讲堂时，我脚底都是飘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石磊师兄挠着头，嘿嘿直笑：“小小师妹，你看，我就说有用吧？”

我用力点头，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兴奋、惊奇和豁然开朗的情绪填满。

“不过石师兄，”我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到用下棋来理解符箓？还……这么懂？”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体修入门晚，小时候家里开棋馆的，没事就瞎琢磨。后来发现，打架……呃，锻体，讲究时机、力道、角度，跟下棋排兵布阵有点像。再后来接触基础五行，发现跟棋理更通了！符箓也是调动五行灵力嘛，道理应该相通？就是一直没机会验证……今天多谢师妹配合！”

原来是这样！一个从小在棋馆长大、把战斗和下棋悟通的体修，碰巧来符箓课（他说是走错路，但我觉得他可能是特意来观察“五行灵力应用现场”的），又碰巧遇到了我这个快被符纹逼疯的小透明。

“是我该谢谢师兄！”我真心实意地说，“我从来没觉得符箓这么……有意思过。”

“那以后多切磋！”他眼睛亮亮的，“下次我把棋盘画工整点！对了，你对‘乙木符’的‘生生不息’循环有没有想法？我觉得可以在棋局里模拟一下……”

我们一边走，一边又开始比划起来。夕阳温暖，山风清爽。

回到住处，我摊开符纸，没有像往常一样机械地临摹。我想着那个九宫格，想着黑子与白子的进退，想着“势”。

笔尖落下，灵力随之流淌。这一次，“弱水符”的波纹似乎顺畅了些；“离火符”的转折，也带上了点“以退为进”的圆融。

虽然离“甲上”还很远，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苏小小，符箓院知名小透明，在通往“符箓之道”的正路上挣扎许久未果后，意外地被一个走错教室的体修师兄，用几颗石子和一个歪扭的九宫格，拐上了一条名为“以棋入符”的……偏门小径。

而这条小径的尽头，居然站着我们最严厉的莫长老，还拿着真正的棋盘等着我们。

这宗门，果然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拿起一颗路上捡的、圆润的小石子，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笑了。

明天符箓课，好像……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