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棠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准备进行第三步，提出“合作研究”的提议。她精心准备了一份“关于剑道院首席弟子行为模式与周遭灵力波动相关性初探”的提纲（其实是把对楚风的观察换了种说法），打算以此为切入点，向周小福请教方法论，并邀请他“指导”或“合作”。

然而，就在她准备约周小福详谈的前一天，她“偶然”看到了一幕，让她第三步的计划彻底跑偏，并朝着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方向狂飙而去。

那是在后山一条僻静小溪边。赵小棠本是去采集一种只在溪边生长的“静心草”（准备用来制作安神香囊，作为给周小福的谢礼），却远远看到周小福蹲在溪边，面前摆着几个小碟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他正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观察溪水流动，一边往水里小心翼翼地添加粉末，并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甚至有点严肃。

赵小棠好奇，悄悄靠近了些，躲在一块大石头后。

只见周小福将一撮淡蓝色的粉末投入水流较缓处。粉末入水，并未立刻溶解，而是像有生命般，顺着水流拉出一道蜿蜒的、闪烁微光的轨迹，持续了足足五息才消散。

“嗯……‘流萤砂’在水灵环境下的显形时间和轨迹稳定性，比在静水中提升三成……”周小福喃喃自语，迅速记录。

接着，他又换了一种银白色粉末，投入一处有小漩涡的水湾。粉末迅速被漩涡卷散，但在漩涡中心，却凝聚成一小团旋转的星辉，颇为好看。

“啧，‘星尘末’的动态聚集效应……有意思，或许可以用于某些追踪或标记法术的隐蔽性改进？”他眼睛发亮，笔尖飞快。

赵小棠看呆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周小福专注的侧脸上，洒在他手中那些闪着微光的粉末上，洒在溪水中那些转瞬即逝的奇妙景象上。他不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有点八卦的普通师兄，而像一个沉浸在独自世界里的、执着的探索者，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对未知好奇的光芒。

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男弟子都不一样。不像楚风师兄的冷峻孤高，不像其他男修或张扬或内敛的追求力量。周小福身上，是一种对“现象”本身的热爱，一种孩子般的、不带功利心的探究欲。

赵小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溪水中旋转的星辉轻轻撞了一下，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有点乱。

就在这时，周小福似乎试验完了，开始收拾东西。他拿起最后一个装着火红色粉末的小碟子，想了想，似乎觉得直接倒掉浪费，又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注意到了赵小棠藏身的大石头旁边，有一丛开得正盛的“烈焰蔷薇”。这种花喜火，寻常水土不易养活。

周小福走过去，将那小碟火红粉末，均匀地、小心地撒在了蔷薇根部的土壤里。粉末遇土即渗，很快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那丛蔷薇笑了笑，低声说了句：“试试这个改良的‘赤阳肥’，看你能不能开得更旺点。” 然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抱着他的小本子和空碟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赵小棠从石头后走出来，看着那丛在微风中摇曳、似乎真的更加娇艳了几分的烈焰蔷薇，又看了看周小福消失的小径方向，半晌没动。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脑子里那套精密的“三步走计划”、“方法论合作”、“科学追爱”……突然像被投入溪水的“星尘末”一样，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点晕乎乎的、陌生的悸动。

好像……有点糟糕。

她的“新目标评估”，好像评估出问题了。

她好像……对“目标乙”本身，而不仅仅是他掌握的“方法论”，产生了极其不科学、不严谨、完全无法量化的……兴趣？

赵小棠蹲下身，看着那丛被特殊照顾过的烈焰蔷薇，又掏出她那本《恋爱法则》，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当你开始关注目标本身而非其附加价值时，警惕，这可能是‘心动’的初级征兆。”

初级征兆？

赵小棠合上书，望着溪水发呆。

那她现在这心里像揣了只到处乱撞、还带着火星子的灵兔的感觉……算哪个级别？

完了。她的“战略转型”，好像转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毫无先前数据支撑的、风险极高的新领域。

而且，这次好像没有现成的“观察报告”可以参考了。

赵小棠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

这比面对楚风师兄的剑气，好像还要让人心慌意乱啊。

不过……好像，也不赖？

她抬起头，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溪水，嘴角忍不住一点点翘了起来。

或许，下一步，不是递上那份“行为模式分析提纲”。

而是……去问问周师兄，那种能让蔷薇开得更旺的“赤阳肥”，还有没有多的？

顺便……了解一下，他除了记录炸炉和怪谈，还喜欢记录些什么？比如……溪水的光影？或者……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