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侧头看小棠。她看得入了神，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泛着淡淡的红晕。当周小福把最后那点火红粉末撒在烈焰蔷薇根部，还低声跟花儿说话时，小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那弧度我看得真切。那不是计划得逞的笑，不是收集到数据的满意，而是一种……被某种单纯又美好的瞬间打动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周小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离开后，小棠还愣在原地，没动。我轻轻碰了碰她：“小棠？”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吓了一跳，脸颊更红了，眼神有点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啊？哦……我们、我们去采草吧！”

那之后，小棠变得有点奇怪。她不再整天把“方法论”、“数据分析”挂在嘴边，那本《恋爱法则》也被她塞到了枕头底下。她还是会去找周小福，借口五花八门，有时是请教某个偏门灵草的习性（“周师兄，你觉得‘月光蕨’在模拟星辉环境下生长速率真的会提升吗？”），有时是“偶然”看到他在记录什么，凑过去好奇地问两句。

但她脸上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那种“执行计划”的紧绷和刻意，多了点……嗯，怎么说呢，有点像她自己盯着某株难养的花终于抽出新芽时，那种混合着期待、忐忑和傻气的专注。

有一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小声问我：“雪儿，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不一定非要他像楚风师兄那样，高高在上，光芒万丈？”

我心中一动，转头看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也许，”我斟酌着说，“就像灵植，有的喜欢峭壁险峰，有的就爱溪边沃土。没什么高下，只是……合适不合适。”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天，小棠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雪儿你看！周师兄改良的‘赤阳肥’！他说看我好像对灵植培育感兴趣，送了我一点试试！”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宝贝似的把纸包放好，“他还说，我上次提到的关于‘剑意场’干扰的猜想很有意思，虽然他不练剑，但可以从灵力扰动的角度帮我分析分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快乐。那快乐如此真实，如此有感染力，让我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小棠的“战略转型”，或许一开始是个跑偏的、好笑的误会。但阴差阳错，她好像真的找到了适合她的那方“溪边沃土”。周小福师兄不是冰山，也不是需要攻克的堡垒，他更像一条缓缓流淌、偶尔泛起有趣涟漪的溪水，包容，温和，带着自己独特的好奇心世界。而小棠，正欢快地、用自己的方式，试着涉足那条溪流。

看着她鲜活明亮的侧脸，再想想自己那份依旧沉在心底、不见天日的暗恋，我忽然有点羡慕，又有点释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自己的路。小棠误打误撞，好像找到了她的。而我呢？

我望向窗外，夜幕低垂，星光稀疏。

我的路，或许还很长，很暗。但至少，看着小棠那副重新充满活力的样子，我觉得，这修仙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沉闷了。

至于她那个“科学研究”的壳子什么时候会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那颗扑通乱跳的少女心……嗯，我拭目以待，并且随时准备递上我的耳朵，听她或许不再那么“学术”、但一定更加生动有趣的“数据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