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靠挖坑和脑补在宗门史圈杀出一条血路这件事
我叫姜小柒,清源仙宗,宗门史研修班,吊车尾……哦不,是“潜力无限待发掘”型弟子。我师尊,也就是管我们这摊子的执事师兄,每次看到我,都像看到一本缺页少字、还沾着泥巴脚印的孤本野史,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
他说我“考据如脱缰野马,脑补似决堤江水,唯独不肯好好背诵《宗门正统纪年表》”。我觉得他不懂。历史是死的,躺在书里;但历史也是活的,埋在地下,刻在石头上,飘在风里!光背年代大事记有什么用?你得去挖!去猜!去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哪怕最后拼出来的是个四不像,那也是努力过的证明!
当然,这话我没敢当面说,怕他让我抄《纪年表》一百遍。
我的日常,就是混迹在宗门各种犄角旮旯,拿着我那份东拼西凑、鬼画符般的“疑似古迹分布图”(结合了正史、野史、前辈口述以及我的直觉),扛着小铲子和小刷子,四处“勘探”。为此,我没少闹笑话。
比如上个月,我根据一则模糊记载——“第三代丹修掌院曾于‘碧波潭’畔实验新火种”,推测潭边某块被雷劈过的焦黑大石可能是当年的“试火台”遗址。我吭哧吭哧挖了半天,挖出一堆泡烂的树根和几块疑似灶台碎砖(后来被膳堂刘大娘认出是她十年前搭临时灶台扔那儿的)。最离谱的是,我还“考证”出石头上几道天然裂纹是某种失传的控火符文,兴冲冲拿去给丹修院的师兄看,结果人家瞥了一眼,慢悠悠说:“师妹,这是石头热胀冷缩崩的,你看这走向,跟符文灵力流转规律完全相反。” 我当时恨不得用铲子现场给自己挖个坑埋了。
再比如,我在传功堂后山发现一片排列有点规律的碎瓦,立刻联想到“上古小型传送阵基座残留”,激动得连夜画了复原图,还写了篇洋洋洒洒的推论文章。结果第二天,杂役处老周来收垃圾,看了一眼说:“哦,这儿啊,前年修缮房顶时,临时堆废料的地方,后来下雨冲散了。” 我的“上古传送阵”,瞬间变成了建筑垃圾堆。
类似的乌龙事件数不胜数。同门看我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同情,最后变成了“姜师妹又开始挖了?这次赌她挖出什么奇葩”的娱乐心态。连后山那只肥猫橘座,都爱蹲在我挖的坑边晒太阳,偶尔“失手”把土扒拉回去一点,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
但我姜小柒是谁?我是越挫越勇、坚信下一铲子就能挖出惊天大秘密的宗门史之光(自封)!失败?那都是宝贵的数据!是在排除错误选项,接近真相!
直到那天,我在后山荒地,遇到了陆星衍。
当时我正对着一块青褐色大石头“倾注心血”。我研究了三天,翻烂了《地形变迁考??残卷三》,综合风向、日照、岩石成分(我舔了一下,有点涩,疑似含有微量特殊矿物?),以及附近五十步内一棵老歪脖子树的生长姿态(我认为它是在向石头方向鞠躬!),断定这极有可能是初代掌门悟道时倚靠过的“听风石”!我连挖带刨,好不容易在石头底部发现几道疑似人工凿痕(虽然浅得几乎看不见),正激动得浑身发抖,准备进行深度清理和拓印……
然后,一阵风过,石头表层,包括我的“疑似凿痕”,没了。
干干净净,仿佛被最高明的石匠精心打磨过。
我当时的愤怒和绝望,简直难以形容!就像眼看着拼图最后一块就要归位,结果被人一口气全吹散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凶手”——陆星衍。法修院的“活法典”,我之前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让人火大,一张嘴就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和反驳,把我三天的心血贬得一文不值。
什么“主峰望月台”、“青冈岩横向风化”、“啮齿类灵兽磨牙”……每个词都像小锤子,敲在我脆弱的“考据成果”上,碎得嘎嘣脆。
我气得不行,又窘得不行。但奇怪的是,当他开始解释他那“改良清风旋术”,还掏出一张我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灵力图谱时,我的气恼里,又悄悄冒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好像……不是故意要否定我?他只是……在陈述他认知里的“事实”?而且,他懂的好多!虽然说的东西跟我不是一个路子。
所以当他提出要我帮忙挖坑布阵时,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partly 是想“将功赎罪”,partly 是……好奇?想看看这个“活法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结果,一下午的挖坑协作(主要是我挖,他指挥),让我大开眼界。
陆星衍这个人,真是……轴得吓人,也严谨得吓人。坐标必须精确到分,深度误差不能超过一寸,挖出来的土要分层放,挖到任何东西都要记录坐标、编号、装袋。我随手捡起一块颜色奇怪的石头想给他看,他先问:“记录坐标了吗?戴手套了吗?” 我:“……没。” 他:“放回去。按流程来。”
我差点没忍住把石头扔他脸上。但看着他一丝不苟布设那些复杂阵旗、调整灵力节点的专注侧脸,我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是真的在很认真、很严肃地对待这件事,对待这片荒地底下可能存在的“微震”真相。
而且,他好像……并不完全排斥我的“帮忙”?虽然我的“历史推测”被他驳斥得体无完肤,但他对我挖坑的效率和体力(自夸)似乎还算满意?还答应明天继续。
这让我那颗被打击得有点蔫巴的考据之心,又悄悄活泛起来。
也许……我的路子真的有点野?需要一点……嗯,“科学的方法”来规范一下?陆星衍身上那种极度理性、数据驱动的劲儿,虽然让我有点头疼,但说不定……能和我天马行空的脑补形成某种互补?
就像他说的,我的《地形变迁考》误差很大。但如果结合他的实地灵力监测数据呢?如果我用宗门史记载去印证他发现的灵力异常点呢?
一个大胆的、混合着历史尘埃和灵力光谱的崭新(且可能更不靠谱)的考据思路,在我脑子里开始勾勒雏形。
第二天,我准时(误差不到半盏茶!)到了荒地。陆星衍已经在等了,手里拿着记录玉简,正在分析昨晚的数据。
“子时微震振幅与频率,与地下水脉流动模型匹配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二,”他见到我,直接进入正题,“但仍存在百分之三十八的未知波动。今日需扩大监测范围,在东南、西北两处增设节点。”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点。
“没问题!”我撸起袖子,干劲十足。这次,我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来,坐标量了又量,深度反复确认,挖出来的土堆得像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