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石磊,在经历了数次“石子卦象”与棋理冲突的困扰后,似乎“悟”到了什么。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讲堂里很清晰),低声对我说:“小小师妹,我明白了!问题出在媒介上!石子死物,灵性不足,无法真正沟通天地气机来占卜!”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所、所以呢?”
“所以,得用活的、有反应的东西!”石磊眼神坚定,然后,在周长老转身板书一个复杂卦象示意图的瞬间,他做了一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
他伸出自己砂锅大的、布满茧子的拳头,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拳头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凝实的土黄色光泽(体修的护体罡气?)。然后,他把拳头悬在桌面上方三寸,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用拳面感受着什么无形的流动。
“他在干嘛?!”我内心尖叫。
石磊嘴唇微动,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声说:“我在用‘拳罡’感应周遭灵力场的细微波动……占卜不就是捕捉天地间那一丝先机吗?我的拳头,经过千锤百炼,对力量变化最是敏感!直接感应,比用什么石子铜钱都准!”
我:“……”师兄,占卜不是用拳头“接收信号”啊!而且你这架势,更像要一拳把卦象打出来!
更离谱的是,石磊似乎真的“感应”到了什么。他忽然睁开眼,看着自己拳头前方空无一物的桌面,笃定地说:“艮上坤下,山地剥卦!有停滞、损耗之象!嗯……对应棋局的话,意味着接下来三步内不宜冒进,宜巩固后方!”他还真就拿起炭笔,在那张棋盘草图上标注起来。
周长老板书完毕,转过身。他那双仿佛能洞彻世情的眼睛,状似无意地扫过石磊的方向。石磊反应极快,瞬间收起拳头上的罡气,正襟危坐,一脸“我在认真听课”的表情,只是桌下的手还在偷偷比划着什么指诀(我猜是他自创的“拳罡感应辅助诀”)。
周长老的目光在石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桌角那新鲜的刻痕,最终落在赵小棠那写满“八卦注解”的笔记上。他老人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古井无波,但我仿佛看见他白须下的嘴角,又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无奈、好笑、以及一丝“这届弟子真难带”的微光。
他没有点破石磊的小动作,也没有再回应赵小棠的“人事解读”,只是用那平缓悠远的嗓音继续道:“……占卜之道,在于心诚,在于感悟天地间那冥冥一线。法门万千,媒介各异,然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心念与天机交织之刹那捕捉。”
这话说得玄奥,但我总觉得,周长老是不是意有所指?是在说石磊的“拳头感应法”也算“法门万千”之一?还是在委婉提醒赵小棠别光盯着“人事”那点小心思?
赵小棠显然只接收到了后半句“心念与天机交织”,她如获至宝,在笔记上狂写:“心念!对!强烈的爱慕之心也算心念!与天机交织……就是缘分!周长老果然在暗示什么!”
石磊则若有所思,嘀咕着:“心念与天机……捕捉刹那……嗯,有道理。下次试试在出拳的瞬间,将棋局疑问融入拳意,看能‘砸’出什么启示……”
我听着他俩的自言自语,看着讲台上仙风道骨却仿佛背负着无形压力的周长老,再看看周围或认真、或走神、或憋笑的同门,忽然觉得这占卜课,比莫老的符箓课还要……精彩纷呈,危机四伏。
一堂课下来,我基本没记住多少“小衍神数”的要领,满脑子都是赵小棠那闪闪发光的八卦之眼,和石磊师兄试图用拳头“沟通天地”的骇人画面。
下课时,周长老收起罗盘,淡淡道:“课后,每人以三钱起卦,占算一件明日可能发生的小事,写下卦象与初步解读,明日交予我。”
众弟子应诺。
赵小棠立刻凑到叶晓潇身边:“晓潇晓潇,你打算占算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参考……”
石磊则拉着我,兴奋地说:“小小师妹,我觉得用拳罡感应灵力波动来辅助起卦,绝对可行!走,我们去找个灵力充沛的地方试试!说不定能提前算到莫老下次和我们下棋会用哪招开局!”
我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讲堂。
周长老独自立于讲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卦签。窗外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白须和白袍上洒下斑驳光影。他微微抬首,望向我们离开的方向,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又仿佛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淡的疲惫与……兴味?
我忽然觉得,赵小棠说的也许不完全错。
周长老,可能真的什么都知道。
包括石磊的拳头占卜,包括赵小棠的姻缘脑补,包括这课堂上所有离谱的、好笑的、青春悸动的小心思。
他只是不说。
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了,哪还有这么多热闹可看呢?
这宗门,果然从不缺少惊喜。
连最玄乎的占卜课,都能上成“体修创新方法论研讨”与“八卦爱好者高级研修班”的混合体。
而我,苏小小,符箓院小透明,在经历了“以棋入符”的震撼教育后,又在占卜课上,被迫见证了“以拳问卦”的诞生。
我的修仙之路,真是越来越……波澜壮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