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尴尬得快要灵魂出窍时，讲堂另一侧，靠近石磊和苏小小的方向，传来一声不太响但很清晰的“啪”声，像是手掌拍在腿上的声音。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石磊师兄正对着桌面上的几颗石子皱眉，然后……他居然伸出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拳头上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微光，悬在桌面上方，闭着眼睛，一脸凝重，仿佛在……感受什么？

他在干嘛？练功？不对，这姿势……难道他在用拳头……占卜？！

这离谱的一幕，竟然短暂地将我从社死的羞耻感中拉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震惊。体修……都这么硬核吗？占卜不用铜钱龟甲，用拳头？

然后，我听到石磊压低声音对苏小小说：“……艮上坤下，山地剥卦！有停滞、损耗之象！对应棋局的话……”

好吧，他真是在占卜，用拳头感应灵力波动来占卜棋局。我忽然觉得，跟石磊师兄这惊世骇俗的“拳罡问卦法”相比，赵小棠的“八卦解读”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至少还在“人事”范畴内。

周长老显然也注意到了石磊的小动作，他老人家目光扫过时，我看到他白须又无风自动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用那种平缓悠远的嗓音讲课，仿佛台下弟子们种种离谱行径，都不过是大道途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杂音。

“占卜之道，在于心诚，在于感悟天地间那冥冥一线。法门万千，媒介各异，然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心念与天机交织之刹那捕捉。”

周长老这话说得玄奥，但我听在耳中，却觉得像是在给石磊的“拳头法”和赵小棠的“脑补法”同时做了个总结（或者开脱？）。难道周长老真的觉得……这些也算“法门万千”之一？

赵小棠显然只捕捉到了“心念与天机交织”，她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并附注：“强烈的爱慕之心也算心念！与天机交织=缘分！实锤了！”

我：“……”

终于，在漫长的一个时辰后，下课的钟声敲响。

我几乎是立刻弹起来，抓起自己的东西，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让我尴尬到浑身发麻的地方。

“雪儿！等等我！”赵小棠却一把拉住我，眼睛还盯着周长老离开的背影，兴奋地压低声音，“你听到没？周长老最后那句话！绝对有深意！我觉得他肯定看出什么了！不行，我得去问问晓潇师姐，看她今天占算什么，说不定能验证我的猜想……”

“小棠！”我忍无可忍，终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你自己慢慢研究。”我挣脱她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快步走出讲堂，远离了那些可能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我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缓解了脸颊的滚烫。

回想着刚才课堂上的一幕幕，赵小棠那些让人脚趾抠地的问题，石磊师兄惊世骇俗的拳头，周长老那仿佛洞悉一切又充满无奈的眼神……还有，当赵小棠提到“公开、显露”时，我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和隐秘的期待。

楚风师兄……他最近好像接了个去北境雪原的任务？那个地方听说很危险……会不会……

我猛地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林雪儿，你在想什么！赵小棠中毒了，你别跟着胡思乱想！

可是……占卜课……如果真的能预知一点点未来的话……

我握紧了手中的玉简，里面记录着周长老留下的课后作业：以三钱起卦，占算一件明日可能发生的小事。

占算什么呢？

我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楚风师兄冷峻的侧脸，又迅速否决。不行，太羞耻了，而且……万一卦象不好怎么办？

那就……占算明天去百草园轮值，会不会顺利吧。最普通，最安全。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朝着弟子舍区走去。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占卜课，一定要提前躲开赵小棠！绝对！无论如何！

至于周长老是不是真的“八卦之神”……

我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甲字六号讲堂。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