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就像有人试图用攻城锤去给蝴蝶翅膀绣花!荒谬!离谱!闻所未闻!
更离谱的是,在他那蛮横又笨拙的罡气搅动下,周围的“机微之气”确实被他“砸”得泛起了一丝涟漪,而他似乎还真从那片混乱的涟漪中,“感悟”到了点什么!我“听”到他低声对苏小小说:“……艮上坤下,山地剥卦!有停滞、损耗之象!对应棋局的话……”
他竟然歪打正着,蒙对了一个基础卦象!虽然解读方向完全跑偏到了他的仙魔棋上,但卦象本身没错!
这……这算哪门子占卜?这分明是“大力出奇迹”的体修式破译!是暴力拆解天机!
我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了微微跳动的趋势。白须下的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抽搐。
一个赵小棠,拿着八卦当姻缘簿。
一个石磊,拿着拳头当占卜杵。
这堂课,还能不能好好上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神识依然笼罩全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再睁眼时,目光扫过满脸兴奋记录的赵小棠,扫过尴尬到快要自燃的林雪儿,扫过缩成一团的李旭阳,扫过冷静观察的叶晓潇,最后定格在还在用拳头“感应”卦象、浑然不觉自己创造了怎样一门“绝学”的石磊身上。
罢了,罢了。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虽然他们这“途”歪得有点厉害。
年轻人,有探索精神总是好的……吧?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用那平缓悠远、仿佛能包容一切荒唐的嗓音,缓缓念出了今日课程的结束语,也是我此刻心境的真实写照:
“占卜之道,在于心诚,在于感悟天地间那冥冥一线。法门万千,媒介各异,然万变不离其宗——皆是心念与天机交织之刹那捕捉。”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说给那用“心念”(虽然是八卦心念)强行勾连天机的赵小棠,和用“媒介”(他那拳头)暴力接触天机的石磊听的。
至于他们听懂了没有……
赵小棠果然只捕捉到了“心念与天机交织”,立刻在笔记本上写下“强烈的爱慕之心也算心念!实锤了!”,眼神更加灼热。
石磊则若有所思,嘀咕着要将“棋局疑问融入拳意”……
我:“……”
行吧。至少课堂气氛很“活跃”。
下课钟声敲响,我宣布了课后作业——用三钱起卦占算明日小事。看着弟子们或沉思、或苦恼、或兴奋(赵小棠)、或茫然(石磊)的表情,我挥了挥拂尘,示意下课。
孩子们鱼贯而出。赵小棠拉着满脸通红的林雪儿追问着什么;李旭阳贴着墙根溜走;叶晓潇合上笔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石磊的方向;苏小小被石磊拉着,还在争论“拳罡感应”的可行性……
讲堂终于安静下来。
我独自立于讲台前,慢慢收起阴阳罗盘。神识如流水般拂过空荡荡的座位。
赵小棠的座位上,残留着强烈的“探究”与“八卦”意念。
林雪儿的座位上,是淡淡的尴尬和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憧憬波动。
李旭阳的座位,晦气未散,但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指向另一个方向的、更平实的缘分苗头?嗯?有点意思。
石磊的座位……那残留的、蛮横的罡气搅动痕迹,让我忍不住又想叹气。这小子,以后不会真搞出个“体修占卜流”吧?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窗边叶晓潇的座位上。那里残留的意念最“干净”,是纯粹的观察和分析,但也最“复杂”,因为她观察和分析的对象,正是这课堂上的一切人、一切事。
我捋了捋白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窥天机者,常觉世事如棋,命运如丝。
但看着这些孩子们用各自离谱的方式,在这棋局上横冲直撞,把丝线搅合成一团团热闹又可爱的毛球……
似乎,这枯燥的推演生涯,也变得有趣了些。
毕竟,天道无常,却也包容万物。
连用拳头问卦、用八卦牵线的,不也算在这“万物”之中么?
只是下次上课前,我得记得多备点宁神静心的丹药。
毕竟,同时“观赏”未来八百种离谱姻缘可能性和一种暴力解卦法的诞生现场,对心脏和神识,都是不小的考验。
这长老,当得越发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