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是他最近痴迷研究的、“会发光的矿石”的最新一批样本。

紧接着——

“滋啦！噼里啪啦！噗噗噗——”

箱子里传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是多种不稳定灵力物质被粗暴搅和后正在发生不可预测的反应。各色诡异的微光从箱盖缝隙里透出来，红绿蓝紫交替闪烁，还伴随着一股类似烤焦羽毛混合过期丹药的古怪气味。

王胖子脸色大变：“我的‘霓虹萤石’！‘幽光髓’！还有‘极光沙’！苏淼你干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嘭！！！”

箱子盖被一股混合气浪冲开，无数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矿石粉末、碎屑、以及几块明显已经不稳定的发光晶体，如同庆典彩炮，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工坊门口大片区域。

王胖子首当其冲，被喷了一头一身荧光粉，在昏暗的工坊里像个行走的人形霓虹灯，脸上还贴了几片黏糊糊的、正在嘶嘶冒泡的“幽光髓”残渣。

“我的眼睛！我的新袍子！”王胖子惨叫。

更糟糕的是，那些被激发的发光粉末飘散开来，落在了工坊里其他弟子正在制作或测试的法器上。

李师兄正在调试的“静音风扇”吸入荧光粉，扇叶开始疯狂旋转并发出七彩炫光，吹出的风带着诡异的香味。

赵师姐温养到一半的“灵玉阵盘”沾上“极光沙”，上面的阵法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闪，像坏了的灯牌。

角落里，几个弟子正在组装的“协同作业傀儡”被粉尘波及，核心符文受到干扰，几个傀儡突然开始跳起了诡异的、不协调的舞蹈，手臂乱挥，撞翻了旁边的工具架。

“叮铃哐啷——！”

工具、零件、半成品洒了一地。

工坊里瞬间乱成一团，惊叫、抱怨、笑骂（没错，有人觉得这场景太滑稽忍不住笑了）此起彼伏。

而我，罪魁祸首，缩在工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根惹祸的微雕灵针，看着眼前这如同被一百个捣蛋灵兽肆虐过的场景，以及那个还在空中盘旋、时不时撞一下东西、拖着一条微弱光尾的罪魁祸首石子，大脑一片空白。

“苏——淼——！”王胖子的怒吼穿透嘈杂。

我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抓起手边一个专门捕捉飞行小零件的“吸附网兜”，冲向那颗还在撒欢的石子。

“你给我下来！”

我挥舞网兜，左扑右闪。石子像是有了灵性（或者说被我刚才那歪掉的刻阵搞得灵力紊乱），在空中灵活地拐弯、急停、俯冲，好几次擦着网兜边缘飞过，还“故意”撞掉了几盏照明用的悬浮灵灯，让工坊光线更加昏暗混乱。

“那边！往左！”

“小心它撞丹炉模型！”

“哎哟谁踩我脚！”

工坊里的师兄弟们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混乱，竟然开始围观起我这蹩脚的“捕捉表演”，还有人起哄指点。

就在我累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网住它的时候——

“咳咳。”一声沉稳的咳嗽在工坊门口响起。

瞬间，所有嘈杂像被掐住了脖子。

欧冶长老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花白的胡子在昏暗闪烁的光线下微微抖动。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工坊、霓虹灯般的王胖子、跳迪斯科的傀儡、乱闪的法器，最后落在我身上，以及我手里那个网兜，和网兜前方悬浮的、拖着光尾的石子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石子还在“嗡嗡”轻颤，以及某个傀儡关节发出的“嘎吱”声。

“解释？”欧冶长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

我张了张嘴，感觉舌头打结：“长老……我……我在进行……呃……‘非标准载体多功能化改造’的……实践探索……出了点……小小的技术性偏差……”

“小小的？”欧冶长老挑眉，指了指还在散发诡异香气和光芒的工坊，“你管这叫‘小小的’偏差？”

我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你，”欧冶长老转向沈星河的方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借完书，站在了窗外，正一脸担忧（和一点点憋笑？）地看着里面，“沈师侄，你也是来看‘实践探索’的？”

沈星河立刻站直，恢复那副“气修院优秀弟子”的淡定模样：“回长老，弟子恰逢其会。苏师妹的……探索精神，令人钦佩。只是这过程把控，或有提升空间。”说完，还悄悄给我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欧冶长老哼了一声，又看向那颗终于消停下来、落在一个翻倒的箩筐边缘的石子。

他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拈起石子，对着光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其中紊乱的灵力，眉头越皱越紧。

“内部蚀刻失败，引发灵力涡流；表面附着不明杂质，干扰基础物性；还掺了星尘砂、幻光贝母粉、同心玉粉……苏淼，你想把它改成什么？会发光会爆炸还能谈情说爱的法宝？”

工坊里响起压抑的嗤笑声。

我脸烫得能煎鸡蛋。

欧冶长老把石子扔回给我：“东西没收，暂存执事堂。工坊损坏之物，列出清单，照价赔偿，从你下月份例和任务奖励里扣。此外，罚你清理整个工坊，包括所有粉尘、污渍、以及……”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还在冒泡的王胖子，“帮你王师兄把身上那些‘霓虹特效’弄干净。弄不完，不许离开。”

“是……”我蔫头耷脑地应下。

“至于你，”欧冶长老又看向沈星河，眼神意味深长，“你们俩也不是外人，拿出你们的养气功夫，多带带这莽撞的小丫头，也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稳重。”

沈星河眼睛一亮，立刻躬身：“多谢长老！”

长老的那句“不是外人……”把我的脸都羞红了。

欧冶长老摆摆手，又扫了一眼还在跳抽筋舞的傀儡，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走了。

长老一走，工坊里压抑的气氛顿时松懈。王胖子哭丧着脸过来：“淼淼啊，你得帮我弄干净，这玩意儿粘上洗不掉啊！我晚上还要去膳堂蹲守孙师妹呢！”

赵师姐一边收拾自己乱闪的阵盘，一边笑骂：“苏淼你真是……改造个小石头都能搞出这么大阵仗！沈师兄，你这礼物送得可真‘重磅’啊！”

沈星河在窗外，看着我被众人“声讨”的狼狈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带着纵容和无奈。

我抱着那颗惹祸的石子，看着眼前烂摊子，又看看窗外笑容好看的少年，心里那点懊恼和尴尬，忽然就散了。

算了，改造计划暂时失败。

但至少，沈星河又能名正言顺来器修院找我了。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全器修院（很快估计全宗门）都会知道，沈星河送我的定情信物，是颗差点炸了工坊的“传奇石子”。

……也蛮挺特别的嘛。

比什么星语花海特别多了。

我握紧石子，上面还残留着混乱的灵力余温，和沈星河刚才偷偷渡过来的一丝安抚性的、清凉纯净的金灵力。

嗯，不改了。

就这样吧。

顶多……下次我想升级改造什么的时候，找个没人的、离王胖子的发光矿石远点的地方。

哦，还得提前跟沈星河报备一下。

免得他下次再来“恰逢其会”，看到的是更夸张的“爆炸艺术”。

窗外，沈星河对我做了个口型，看形状是：“晚点，老地方？”

我点点头，忍不住笑了。

行吧。

技术流恋爱的路，总是充满了意外的火花和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但谁让我就喜欢这颗石头，和送石头的那个人呢。

---

《清源小报》消息：

【器修院今日头条】：苏淼师妹为爱改造定情石子，引发工坊连环爆炸（轻微）及荧光粉尘污染事件！疑似涉及多种禁制材料混合实验！欧冶长老震怒（表面）！王胖子师兄成为最大受害者（物理+精神）！沈星河师兄喜提官方“谈恋爱许可证”（赢家）！

【气修院内部消息】：静虚子长老得知沈星河“又”要去器修院旁听，捏碎了本月第四个茶杯。但听闻改造事件详情后，沉默良久，对执事弟子道：“告诉他，旁听可以，但若敢把器修院那套‘爆炸美学’带回气修院……就让他去后山寒潭边对着石头打坐三个月。”

【丹修院八卦频道】：江逾白师兄今日炸炉次数：仅一次。原因推测：注意力被器修院方向传来的异常灵力波动和喧哗声短暂吸引。林晚师妹今日未靠近剑道院。丹炉稳定性：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