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灵力输出又高了!‘和风阵’不是这么用的!王胖子你的‘定向诱鸡符’画错了!偏移了三十度!周师兄你的记录本挡住阵眼了!”
“哎哟!李旭阳你别乱调!鸡全吓跑了!不对是吓炸了!它们冲下去了!”
“下面好像有人?!糟了!”
我循着声音,努力透过漫天鸡毛往上看。
只见上方几十丈处,另一处更宽敞的凸出岩石上,隐约站着几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其中一个穿着格外显眼的、灰扑扑带补丁袍子的,不是李旭阳是谁?!
李旭阳?!
好吧好吧,你真是我的大救星!每次我陷入尴尬境地的时候,你都会爆发出足以载入宗门史册的威力。太好了,我喜欢你的社死!
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类似阵盘的东西,上面光芒乱闪,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挥舞着,试图控制什么。他旁边,王胖子正手忙脚乱地撕扯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周小福师兄则抱着他的宝贝笔记本,一边躲闪乱飞的鸡,一边还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眼镜(他什么时候戴眼镜了?)都歪了。
而他们周围,还有好几个打开的、写着“膳堂特供”的大竹笼,此刻空空如也。
我瞬间明白了。
李旭阳,他又在搞他的“生态观察”或者“守护实验”!这次的对象,居然是灵瞳锦羽鸡!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很可能是王胖子那不靠谱的符和阵法),想把鸡群引到那边平台进行“观测”或者“改善栖息地实验”,结果灵力失控,符箓画错,导致鸡群受惊,集体炸窝,俯冲下来,正好撞上了陈师兄精心策划的堵路表白现场!
这算什么?社死之神的精准打击?还是命运对我的另类拯救?
“李、旭、阳!” 下方平台,陈师兄终于摆脱了大部分鸡的纠缠,头发散乱,玉冠歪斜,脸上身上挂着鸡毛和污迹,崭新的袍子变得惨不忍睹。他拔出“星辉剑”,剑尖指着上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搞什么鬼?!”
李旭阳似乎这才看清下面的人是谁,尤其是看到我时,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手里的阵盘“啪嗒”一声掉在岩石上,咕噜噜滚到边缘,差点掉下来。
“陈、陈师兄?林、林师妹?”他结结巴巴,脸色煞白,“我、我们是在进行‘灵禽应激反应与群体行为调控’的实地观测……王胖子的符画错了方向……不不不,是阵盘灵力共鸣异常……”
他越解释越乱。王胖子在旁边拼命拽他袖子,周小福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小声补充:“数据记录显示,诱鸡符的‘宁神’效果被反向激发,转为‘惊惧’,结合‘和风阵’的紊乱气流,导致灵禽群体俯冲性逃逸……”
“我管你们什么观测!”陈师兄简直要气炸了,他筹划多日、准备充分的浪漫表白,居然毁在一群鸡和几个不靠谱的师弟手里!他辛辛苦苦营造的氛围、精心准备的台词、帅气的造型,全完了!此刻他看起来不像深情剑客,像刚从鸡窝里打架出来的丐帮弟子!
“你们给我下来!”陈师兄怒吼,提着剑就想往上冲。
“师兄息怒!鸡!鸡又来了!”王胖子突然指着另一边山壁尖叫。
只见另一小群刚才被惊散、躲在更高处灌木里的灵鸡,似乎被下面的吵闹再次惊吓,又是一阵扑棱,其中几只晕头转向地,再次朝着平台俯冲下来——这次,目标似乎是陈师兄手里那柄闪闪发光的“星辉剑”?也许它们把剑光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师兄下意识挥剑想格挡,结果剑风扫过,鸡毛纷飞,一只鸡被他扫到陡坡边,惊慌失措下,爪子精准地钩住了他腰间的锦囊——那里装着一枚“深海夜明珠”,想必是他准备今晚表白成功后,要送我的第二件“定情信物”。
“咯哒!”锦囊绳子被鸡爪扯断,锦囊连着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飞向了……下方云雾缭绕的陡坡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陈师兄:“我的夜明珠!!!”
他心疼得要去追,却忘了自己还站在狭窄平台边缘,脚下一滑——
“师兄小心!”李旭阳在上面惊呼。
陈师兄踉跄几步,好歹用剑撑住没掉下去,但为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胡乱一抓,正好抓住了旁边一只惊魂未定、呆呆站着的白羽灵鸡。
那鸡被他抓住,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一撅屁股——
“噗——”
一滩新鲜的、热烘烘的、气味浓郁的鸡屎,精准地,喷溅在了陈师兄那价值不菲、今天第一次上身的新靴子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师兄低头,看着自己靴面上那滩黄白之物,再抬头看看手里被他捏得直翻白眼的白羽鸡,又看看上方目瞪口呆的李旭阳三人,最后,视线缓缓转向一直贴着山壁、努力减少存在感、但肩膀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抖动的我。
他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黑如锅底。
那精心练习的“深情”眼神早已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怒火、极致的羞耻和无处发泄的憋屈。
“李、旭、阳!”他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里的“星辉剑”都在嗡鸣,“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狱现场,狠狠将手里的白羽鸡扔开(鸡扑棱着翅膀逃进灌木),甚至没再看我一眼,提着沾着鸡毛和鸡屎的剑,顶着歪掉的玉冠,带着一身狼藉和冲天怨气,转身,踉踉跄跄地沿着山道往下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像在逃命。
平台上,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只掉了毛的灵鸡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满地狼藉的鸡毛和鸡屎,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鸡屎味和“冷松凝雪”香混合的诡异气味。
我抱着地根藤,缓缓松开紧贴山壁的身体。
“噗……哈哈……咯咯……”我终于没忍住,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笑弯了腰,眼泪都飙了出来。
太离谱了!太荒唐了!陈师兄那副自信满满、深情款款的表白,居然以被灵鸡空袭、被鸡屎糊靴子、定情信物飞下山崖、最后狼狈逃窜告终!
这比我见过李旭阳的任何一次社死都要精彩!都要有冲击力!
上方,李旭阳三人似乎也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忐忑。李旭阳趴在岩石边,小心翼翼地往下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和做错事的愧疚:“林、林师妹……你没事吧?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陈师兄他……”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抬起头,看向上方那张写满“十分抱歉”的脸。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沾着草屑和灰尘的头发上,落在他那身万年不变的灰扑扑补丁袍上。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笨拙,那么不靠谱,总是在奇怪的时间出现在奇怪的地点,制造奇怪的灾难。
但这一次,这个灾难,却阴差阳错地,把我从一场更加尴尬和困扰的“浪漫胁迫”中,解救了出来。
虽然方式是如此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世骇俗。
我深吸一口气(不小心吸进一口鸡毛,又咳嗽了两声),然后,对着上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李师兄。”
他浑身一紧。
“谢谢你。”我十分真诚的看着他,然后施了个礼。
李旭阳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他瞪大了眼睛,视线不自在地四处乱飘,两只手无处安放,抓着衣服下襟乱扣,好像有什么秘密被发现了一样。
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我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下次做‘灵禽观测’,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还有,‘和风阵’不是用来吹鸡毛的。”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哦、哦……记住了。”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就说这阵法不靠谱……”被周小福捂住了嘴。
我抱着地根藤,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满地鸡毛的“战场”,忍着笑意,转身,继续往山下走去。
脚步轻快。
山风依旧,但似乎吹散了那股混合的诡异气味,带来了草木的清新。
至于陈凌云师兄?
经过今天这场“灵鸡乱舞表白阻击战”,我觉得,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试图用任何“浪漫”的方式堵我了。
毕竟,心理阴影面积,可能需要用整个清源仙宗的山头来计算。
而李旭阳……
我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人,或许真是我的某种……另类守护神?
虽然每次出场方式都像一场灾难。
但是比面对陈师兄的“星辉剑”和“冰心佩”,要让人快乐得多。
之后我刻意通过小棠的“八卦消息网”打听了事情的后续发展,据膳堂刘大娘哭诉,那天后山跑丢了三十七只最肥美的灵瞳锦羽鸡,只找回来二十一只,且大多精神萎靡,产蛋量急剧下降。
陈凌云师兄以“需要闭关静心领悟剑道”为由,连续七天未出现在公共场合。
王胖子被迫负责打扫后山鸡舍一个月。
周小福师兄的观察笔记上,新增了厚厚一册《论符箓绘制误差对低阶灵禽群体行为的灾难性影响——以灵瞳锦羽鸡为例》。
李旭阳……他偷偷在我第二天去百草园的路上,放了一小篮洗得干干净净的、据说有安神压惊效果的“宁心草”,篮子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狗爬字写着:“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没生气。”
我把宁心草分给了小棠和晓潇,至于那张纸条……
我把它夹进了我那本珍藏的《基础剑诀图解》里。
和剑修楚风师兄无关。
只是觉得,那张纸条的笨拙程度,和某些剑招初学时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像。
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