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山风微冷,我手心却一直在出汗,反复检查阵盘,心里把各种意外情况和对策默念了八百遍。
直到下方石阶,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我偷偷探出头,心脏瞬间揪紧。
是陈凌云。他果然来了!还打扮得像个要登台唱戏的!那把闪光的剑,那身新袍子,那熏人的香味……他拦住了路,开始说那些让我牙酸又火大的台词!
我看到雪儿被他逼得后退,贴在山壁上,怀里还抱着东西。她看起来那么无措,那么困扰。
就是现在!
我给了王胖子一个手势。他激活符箓。
周小福师兄低声道:“符箓激活,灵力波动异常……与预想频率偏差约百分之十五……”
我一惊,连忙调整手中的阵盘,试图修正风向和灵力输出。但王胖子的符箓画得实在太歪了,灵力的牵引瞬间变成了惊吓!
“不好!”我低呼,“鸡群受惊了!不是引导,是驱赶!”
下方,陈凌云正说到“我愿以魂契为约”,表情深情得能拧出油来。
上方,二三十只肥硕的灵瞳锦羽鸡,如同被无形大手扔出去的彩色炮弹,惊恐万状地朝着平台俯冲下去!
“咯咯哒!!!”
“咕咕咕!!!”
鸡毛、惊叫、尘土,瞬间淹没了陈凌云精心营造的“浪漫现场”。
我趴在岩石边,眼睁睁看着那只黄花鸡精准命中他的玉冠,看着鸡屎喷溅在他崭新的靴子上,看着他的锦囊被鸡爪钩飞,消失在云雾里……
场面之混乱,之惨烈,之滑稽,远超我最夸张的想象。
王胖子捂着脸:“我的符……好像又反了……”
周小福师兄笔尖飞快:“数据异常!但极具研究价值!鸡类在极端惊惧下对发光物体的攻击性,排泄物的应激喷射机制……珍贵样本!”
而我,在最初的慌乱后,目光却紧紧锁定了下方的雪儿。
她贴着山壁,一开始是惊愕,然后,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肩膀开始抖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她笑出了声,笑得弯下了腰。
那一刻,盘旋在我心头的所有紧张、害怕、自责,忽然间,“噗”一下,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净。
她笑了。
她没有害怕,没有生气,没有觉得这是另一场灾难。
她在笑。笑这场荒唐的“鸡飞人跳”,笑陈凌云狼狈不堪,笑这整个离谱的局面。
这就够了。
比我预想的任何结果都要好。
陈凌云终于羞愤欲绝地跑了。平台上一片狼藉。
雪儿笑够了,擦着眼泪抬起头,看向我们这边。
我吓得一缩,心跳如鼓。
她喊了我的名字,对我说“谢谢你”。
我一度以为被她识破了,就好像做坏事的小孩被当场抓住一样窘迫。
好在她又开起了玩笑,说:“下次做‘灵禽观测’,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还有,‘和风阵’不是用来吹鸡毛的。”
声音里没有责怪,我松了一口气。紧张过后的我只会笨拙地点头:“哦、哦……记住了。”
她抱着那捆地根藤,转身下山了。脚步轻快,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瘫坐在岩石上,后背全是冷汗,但心里却像被那山风吹过,一片奇异的轻松,甚至还冒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傻气的喜悦。
王胖子凑过来:“旭阳,我们这算是搞砸了?还是成功了?”
周小福师兄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从实验角度,出现了重大变量失控,但获得了意外珍贵的观测数据。从结果看……目标风险源已暂时撤离,且主要保护对象情绪反馈……趋于正面。综合评估:任务达成,但过程需优化。”
我望着雪儿消失的方向,慢慢咧开嘴,笑了。
搞砸了吗?
不。
非常成功。
因为那个用油腻表白堵她的家伙,短期内应该没脸再出现了。
而且,她笑了。
笑的那么开心,那么放松。
这就足够了。
至于我……这张“社死专业户”的标签上,是不是又要添上“灵鸡空袭总指挥”这一笔……
算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我李旭阳要走的路,注定与各种离谱的意外和笑料相伴。
只要她还能那样轻松地笑出来。
这条路,再荒唐,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用我自己的、笨拙的、总是意外频出的方式。
后来,我偷偷放在她路上的那篮宁心草,她收下了。
那张皱巴巴的道歉纸条,她没有当面扔回来。
这大概,就是我这场“鸡飞狗跳”的守护行动,能得到的、最好的勋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