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治疗师在旁边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林小姐的恢复情况比预期好很多,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三个月,大部分日常活动应该就没问题了。”
“谢谢您。”苏晚替林溪道谢,搀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走出康复中心,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溪眯起眼睛,感觉到苏晚的手紧紧扶着自己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她支撑,又不会让她感到被过分保护。
“累吗?”苏晚轻声问。
“有点。”林溪诚实地说。她现在确实很累,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那我们打车回去。”苏晚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林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街景。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苏晚轻轻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肩上。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苏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催眠曲。
林溪没有拒绝。她靠在苏晚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她才被苏晚轻声唤醒。
“到了。”苏晚付了车钱,小心地扶着林溪下车。
回到公寓,林溪几乎是被苏晚半搀半抱地弄到床上的。她的体力在康复训练中消耗殆尽,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休息会,我去做点吃的。”苏晚帮她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林溪摇摇头:“就是累。”
“那睡吧。”苏晚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饭好了我叫你。”
林溪闭上眼睛,感觉到苏晚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疲惫让她很快又沉入睡眠,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废弃的气象站塔顶,脚下是锈蚀的铁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这一次,苏晚不在她身边。她独自站在塔顶边缘,看着下面无底的黑暗,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想后退,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黑暗中,陈正明的脸浮现出来,扭曲而狰狞,朝她伸出手…
林溪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她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梦中那种窒息般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
“林溪?”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端着托盘走进来,“我做了一点点阳春面,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她看清了林溪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怎么了?”苏晚立刻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林溪的额头,“做噩梦了?”
林溪点点头,想说没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梦中的恐惧太过真实,让她一时无法完全抽离。
苏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贴着林溪冰凉的手指,一点点驱散那些残留的恐惧。林溪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梦到什么了?”苏晚轻声问。
“气象站…陈正明…”林溪简短地说,不想详细描述那个噩梦。
苏晚的眼神暗了暗,她将林溪的手握得更紧:“都过去了,林溪。他再也伤害不到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林溪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恐惧终于渐渐消散。
“我知道。”林溪应道,反握住苏晚的手。
苏晚看着她,忽然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却充满了保护意味。
“我在这里,”苏晚在她耳边重复,“一直在。”
林溪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苏晚的肩窝。这一次,她闻到的不是噩梦中的铁锈和血腥味,而是苏晚身上干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直到林溪的心跳完全平复,呼吸变得均匀。
“面要凉了。”苏晚松开她,起身端过托盘,“简单吃点,然后继续休息。”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细软的面条,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叉烧。简单,却让人很有食欲。
“你吃了吗?”林溪问。
“等你一起。”苏晚说,又从托盘上拿下另一只碗,里面是同样的一碗面。
两人就在卧室里,并肩坐在床边,安静地吃着面。面条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混合着淡淡的香油和酱油的香气。
“下午的预约,我推迟到明天了。”苏晚忽然说。
林溪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更需要我在这里。”苏晚说得理所当然,“而且那个案子不急,客户也能理解。”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你该以工作为重,但看着苏晚温柔而坚定的眼神,那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被如此珍视的、难以言喻的温暖。
吃过面,苏晚收拾了餐具,又端来一杯温水,看着林溪服下每天必需的营养补充剂和药物。
“再睡会儿?”苏晚问,接过空杯子。
林溪摇摇头:“睡不着了。”
“那看会儿书?或者我陪你说说话?”苏晚在床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林溪放在床头的小说,“这本你看到哪里了?”
那是一本侦探小说,林溪受伤后用来打发时间的。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类书,但总比盯着天花板发呆好。
“第三章。”林溪说。
苏晚翻开书,找到第三章的开头,轻声读了起来。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柔软,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流淌。
林溪靠在床头,听着苏晚读书的声音,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这一刻,林溪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爱这个人。不是喜欢,不是依赖,是爱。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阵悸动。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晚的手臂。
苏晚停下阅读,抬起头:“怎么了?”
林溪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爱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读得很好听。”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吗?那以后我天天读给你听。”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林溪看着她,心中那三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没关系,她想有些话,不一定非要现在说。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毕竟,真正的爱,往往就藏在这些平凡的细节里,藏在每一个承诺里,藏在每一次无需言语的陪伴里。
未来也许还有风雨,但她们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们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一个人,在晨光中醒来时,对自己说早安;在疲惫归来时,为自己煮一碗热面;在噩梦惊醒时,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这就是她们的爱情—不轰轰烈烈,却深入骨髓;不完美无瑕,却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