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在夜间悄然而至,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敲了整夜的窗,后半夜才化作簌簌雪粒,沾在玻璃上便消融成水痕。
清晨醒来时,空气里已经满是清冽湿润的寒意,连卧室里的暖气都挡不住那股从窗缝渗进来的凉。
林溪比平时醒得早了些,她睁开眼,先是感受到腰间苏晚手臂熟悉的重量。
那只手总是这样,睡着时也不肯放松,像藤蔓似的缠着她。然后才听见窗外雪粒摩擦玻璃的沙沙声,比夜雨更轻柔,却更让人心里发酥。
昨天晚上的酸痛还停留在腰上,那是苏晚得知她要出差三天后,近乎执拗的索取。
没有歇斯底里的不舍,只是一遍遍确认彼此的存在,仿佛要把未来三天的空缺都填满。
林溪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却又被腰上的酸意拽回现实,轻轻吸了口气。
她轻轻转过身,面向苏晚,苏晚还在睡,呼吸绵长平稳,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金边。
林溪静静看了片刻,目光从苏晚蹙起的眉头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那里有一个极淡的、几乎要与唇色融为一体的齿痕—是昨夜她情动深处,攥着苏晚的肩背时不慎留下的。
当时苏晚闷哼了一声,却反而收紧了环在她腰后的手,那力道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林溪的指尖轻轻悬在那齿痕上方,没敢触碰,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耳根却先一步热了起来。
卧室里的香薰机还在运作,散发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苏晚特意为她选的,说能安神。
林溪小心翼翼地挪开苏晚的手臂,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苏晚在半梦半醒间嘤咛了一声,伸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没摸到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醒了?”林溪的声音放得极柔,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
苏晚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看清是林溪后,又把眼睛闭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拉:“再躺会儿,还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磨得林溪心尖发痒。
“再躺就赶不上高铁了。”林溪无奈地笑,却还是顺从地弯下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研讨会九点半开场,我得提前去签到。”
提到出差,苏晚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原本迷蒙的眼神变得清亮,只是嘴角耷拉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非要去吗?你们记忆伦理委员会就不能派别人去?”
这话她昨天已经问过三遍了,林溪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触感细腻温热:“这是我跟进的项目,资料都在我这儿。而且就三天,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不算远。”
苏晚没再反驳,只是翻身坐起来,乱糟糟的头发搭在肩上,睡衣领口因为动作滑到一边,露出锁骨处几片淡淡的红痕。
那是昨夜林溪情动时留下的印记,她盯着林溪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凑过去咬住她的下唇,力道不重,更像是撒娇的啃咬。
“补偿我。”苏晚松开她,下巴微微扬起,像只求投喂的猫。
林溪失笑,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像昨夜那般炽热浓烈,只是轻柔地辗转厮磨,带着晨间的慵懒与不舍。
直到苏晚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她睡衣里探,林溪才按住她的手腕,哑着嗓子说:“再闹真的要迟到了。”
苏晚这才作罢,却还是赖在她身上抱了五分钟才肯下床。
林溪去洗漱时,听见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探头一看,苏晚正系着她那件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做了阳春面,你最喜欢的细面。”苏晚回头冲她笑,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加了两个荷包蛋,都给你煎成糖心的。”
林溪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晚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她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苏晚总能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吃面要细面,荷包蛋要糖心,睡觉喜欢靠左侧,甚至连她每次加班后都会头痛的毛病都记得一清二楚。
早餐桌上,苏晚一边给她剥橘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研讨会别太较真,那些老专家的观点听听就好,别又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晚上别熬夜改资料,你的胃不好,酒店的餐可能不合口味,我给你装了两罐牛肉酱,放在行李箱侧袋里了。”
“知道了,苏管家。”林溪笑着应下,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
苏晚张嘴接住,却突然皱起眉:“对了,你的安神香包我重新做了,加了合欢花,比之前的更助眠。我放在你行李箱的夹层里了,记得每天晚上挂在床头。”
林溪的动作顿了顿,她有轻微的神经衰弱,换了新环境总是睡不好。
苏晚得知后,特意去请教了老中医,学着做安神香包,每次她出差都要提前准备好。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大半年。
“嗯,我记着。”林溪的声音轻了些,伸手握住苏晚的手。苏晚的手很暖,指腹因为经常做香包和画画,带着一层薄茧,触感很踏实。
收拾行李时,苏晚比林溪还积极。她把林溪的西装外套仔细叠好,又把衬衫一件件放进防尘袋里,连袜子都按颜色分好类。
林溪靠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三天的分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身份证、银行卡、研讨会的邀请函都放你随身的包里了,手机充电器我给你带了两个,一个放包里,一个放行李箱,以防万一。”苏晚一边检查一边念叨,“还有这个,”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塞进林溪的化妆包,“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林溪挑眉,刚想拆开看,就被苏晚按住了手:“现在不许看,到了酒店再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做了什么害羞的事。
林溪笑着点头,没再坚持。
去高铁站的路上,苏晚一直握着林溪的手,没怎么说话。
出租车窗外的雪景越来越明显,道路两旁的树木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童话里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