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说谎,桂花园子红豆粥确实是她自己熬的。
沈思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李渊看到便当里的红豆粥有一瞬的怔愣,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快到飞速即逝。
未等她再想什么,李渊就搅了搅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粥,舀起一勺送进了嘴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看着沈思瑜亮晶晶的眼睛,李渊淡淡地应了声:“嗯”。
“那就好,我也最喜欢喝这个了。”
沈思瑜垂下眼,陷进那段占据她青春期大半时间的温暖回忆里。
桂花红豆圆子粥,小时候她自己在家,总是拿着勺子敲开周家那扇欧式玫瑰红铜门。
就是那时候,她13岁,第一次见到了放假回家的周寻。
门应声而开,周寻握着门把手与门外的她面面相觑,他只穿着浴袍,未干的黑发上还滴着水珠,敞开的浴袍透出若隐若现的腹肌,年纪尚小的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当时脸就红了个彻底,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彼时的少年也只有16岁,比沈思瑜好不到哪里去,周寻背过身飞速打理好自己,才跟沈思瑜互相知晓了身份,那之后年长她三岁的周寻就充当起了邻家哥哥的角色。
周寻会特意搜来食谱学红豆粥,只为每次放假碰见她饿肚子的时候给她煮一碗香甜软糯的红豆粥。
沈思瑜也会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寻在厨房为她煮红豆粥的背影,不过自从周家仓促出国,她就再也没有周寻的消息。
周寻走后,她试着煮过很多次桂花红豆圆子粥,却总觉得与周寻做的味道不一样。
蓦地,李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猝然响起的陌生铃声也将沈思瑜从回忆的漩涡拉回了现实。
沈思瑜下意识瞥眼扫去,却只来得及看见屏幕上来电人信息的前两个字‘李卫x’,李渊指骨分明的大掌有意挡住她看过去的视线。
屏幕黑掉,铃声戛然而止,李渊捏着手机,掀了掀眼皮:“我出去接个电话。”
男人声音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半分起伏,却又像初冬的风带着沁人的冷意,寒气逼人,沈思瑜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她好像不该看那一眼。
但她看到了,她的遐想也并没有因为那被掐断的铃声而停止,反而更加好奇,因为她罕见地从李渊身上看到了除游刃有余以外的模样。
咖啡店外。
细碎的阳光落在李渊无甚情绪的脸上,面对电话里的咄咄逼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捏着手机离自己耳朵远了些。
“……别忘了我当初是废了多大牛鼻子劲儿让全村凑钱给你上学的,每个月一万块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电话那头的声音粗俗无比且毫无人情味。
“明天给你汇过去。”
挂断电话,李渊向林伊橙父母预支了这个月的家教薪水。
【沈思瑜】:快进来,粥都要凉啦!
李渊将手机放进口袋后转身拉开咖啡店门。
沈思瑜看着重新坐回位置上的人,觉得李渊身上的气压比他出去之前还低了几分,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沈思瑜看了眼窗外,明明暑气渐盛,阳光明媚,她的后背都被透过玻璃窗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沈思瑜边吃边偷偷打量李渊的神色,试探地问:“怎么打了那么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李渊眼里墨色沉郁,不显露一丝情绪,听她问也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红豆圆子粥。
听李渊这么说,沈思瑜也没再追问什么,她知道他们的关系太过浅表,远没有到可以谈论私事的地步。
李渊三两口吃完早餐,放下勺子,收拾好便当盒:“我回去做金诚的案子了。”
“好。”
随着李渊的离开,那通让沈思瑜短暂生出好奇心的电话也被她抛诸脑后,沈思瑜现在满心都是晚上回宅子要见到母亲的好心情,分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到其他的事情上。
上完了今天的课,终于捱到晚上,沈思瑜和闺蜜分别,驱车回到梧桐山阙。
她在玄关处踢掉脚上穿的平底鞋,进入衣帽间,挑选着晚上回宅子要穿的衣服。
沈思瑜没看那些她平时喜欢穿的明艳衣裙,而是停在一面全是低饱和度服装的衣柜前,她拉开玻璃柜门,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套正肩咖色短袖和高腰牛仔裤,一双黑色尖头极细高跟鞋。
化完淡妆后,沈思瑜拨了拨微卷的长发,戴上中规中矩永远不会出错的珍珠耳环,沈思瑜在全身镜前照了两个来回,确保没什么问题后出了门,踏进电梯。
看着电梯内不断下降的数字,沈思瑜有些雀跃。
因为上次她和沈曼音见面还是三个月前的一场拍卖会上,像今天这样在宅子吃饭,更是半年才会有一次,在沈思瑜的印象里,沈曼音总是很忙,从小到大,她班级里召开的家长会,家长签名那一栏从来都是沈曼音助理的名字。
至于她的父亲顾廷之,自从沈曼音和顾廷之离婚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进入地下停车场,坐进车内,沈思瑜敛了敛神,不再分心。
暮色四合时,暗紫色车身进入陵州市萧山区,二十分钟后驶入郊区的君悦山庄。
花岗岩车道两侧交错种植的蓝花楹枝桠在高空编织成拱形花穹,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袭清风,卷起了飘落在地的紫色花瓣。
沈家宅子是君悦山庄里的一栋四层独栋别墅,这套别墅是她母亲与父亲成婚的婚房,也是沈思瑜上大学之前住的地方。
沈思瑜上高中之前,常常去周家串门,不过从她上高中开始,周寻一家移居到了国外,对面那栋别墅她就再也没踏足过。
她只知道对面那栋别墅已经八年没有亮过灯了。
沈思瑜收回目光,开车驶进沈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