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作为长辈率先打破僵局:“原来小渊的这位朋友是一位女性,小渊说在这件事情上你帮了很多忙。”
沈思瑜谦虚道:“没有没有,只是碰巧。”
江老停步,示意女孩上前,他眯了眯眼睛语气里满是骄傲向两人介绍:“这是我女儿,江艺秋,与小渊同岁,我想着你们年轻人之间可以多结交结交,这才把她带来。”
沈思瑜向前伸出胳膊与人握手:“你好,沈思瑜。”
江艺秋浅握了握,也道了声你好。
饭桌上,江老张罗着三人加上了联系方式后,又问起沈思瑜:“听小渊说你也是我们A大的学生,读的什么专业啊?”
“珠宝设计专业。”
“噢,那你怎么会和小渊认识?”
江老没问珠宝设计专业的事儿,转而问起了她和李渊怎么认识,显然前面的问题只是象征性地提一嘴,后面的才是江老真正关心的。
知道人的意思,沈思瑜坦然笑笑,面不改色地大方回答:“我和李渊是在图书馆偶然认识的,加上联系方式,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江老点点头:“小渊这孩子,确实常往图书馆跑,不过他性子冷,一般人也没机会跟他有接触。”
江老的语言艺术水平很高,表面是说她不是一般人,另一层意思却是说他不相信两人的认识就这么简单。
沈思瑜笑笑,权当听不出来:“您知道《撒哈拉的故事》吗,一本散文集,校图书馆里只有一本,不巧,当时我和李渊同时想拿这本书。”
李渊睨了沈思瑜一眼,听着沈思瑜一本正经地扯谎,后者则是仗着李渊不会当人面戳穿自己,言行肆意。
沈思瑜话说一半,停在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后面发生了什么吊足了人的胃口,不过要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沈思瑜这话有多离谱。
李渊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有这闲工夫看杂七杂八的书,江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年轻姑娘是特意拿这不着调的话来堵他,倒是有点脾气。
江老干笑两声:“读书好啊,年轻人就应该多读书。”
江老端起茶杯喝茶,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他怕江艺秋会对沈思瑜说的那番莫须有的话多想,紧接着把话题引到了自己女儿身上:“说到读书啊,艺秋,她读的就是文艺学,到现在她看的史书摞起来只怕是比我这个老头子都高了。”
江艺秋脸色微红,瞄了一眼李渊后嗔怪一声:“哎呀,爸!”
“好好好,爸不说了,吃饭吧吃饭吧!”
沈思瑜低头喝汤,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她很羡慕江艺秋,在外界看来江老是个对学生要求极为严苛的导师,可今天当她见到江老和江艺秋之间的相处,却只有意外,意外这么严苛的人,面对自己的女儿却如此截然不同,眼里只看得到和蔼。
饭局结束,一行人穿过大厅,进入停车场。
江老的车停在前面,两人上了车后,李渊和沈思瑜继续朝里走。
李渊偏头看了一眼离自己一步远的人,问:“《撒哈拉的故事》,散文集,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书了?”
露天的停车场,李渊的话顺着夜风钻进耳朵,带着点凉意,听起来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
没有了外人在场,沈思瑜自然没有了刚刚饭桌上那股胡编乱造的气焰,有些心虚地小声说:“这不是特意说给江老听嘛,谁让他……那么不好说话。”
原来不是兔子,而是一只会冲人哈气的小猫咪。
李渊想起沈思瑜养的那只通体雪白的猫,都说宠物随主人,这话一点不假,上次他说沈思瑜拍的那张哈吉洗澡的实心照片胖,为此那小家伙气呼呼地往他手上咬了一口,咬完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往他身上蹭。
李渊走在前面,又不说话,沈思瑜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李渊,你生气了吗?”
“没有,不过下不为例。”
李渊不是真在意这件事,恰恰相反,沈思瑜这样言行恣意,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两人刚走到车旁,便听见身后间错落地的脚步声,本应该早就开车走了的江老和江艺秋正朝着他们过来,沈思瑜有眼力见地往车门旁站了站。
江老说:“小渊啊,我这临时有点事儿,你看你能不能送艺秋回去?”
暮色浓郁,只悬一轮孤月,清冷的月光映在李渊的侧脸,叫人看不真切,沈思瑜只听他沉声应了好。
那声好字沿着风飘进她的耳朵里,指间的车门把手顿时灼热起来,像一块烫手的山芋,烧得让她握不住,沈思瑜没忍住往回缩了缩手指。
江艺秋走到副驾驶这一侧,没料到沈思瑜还在,捂嘴惊讶道:“沈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沈思瑜抿唇:“我没开车来。”
江艺秋笑了:“这样啊,那一起吧!只是我有些晕车,只习惯坐副驾驶……”
这是江老的车,于情于理都应该江艺秋坐副驾驶,沈思瑜松开门把手,向后退开一步:“我坐后面吧。”
李渊拉开车门,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早就知道坐在副驾驶的人是江艺秋。
“江小姐,住哪?”男人平淡的声音传进车内两个女人的耳朵里。
江艺秋愣了一瞬,似是不敢相信李渊要先送她,不甘心道:“先送沈小姐吧,我不着急的。”
李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侧着脸看向窗外的沈思瑜,轻描淡写道:“江小姐不是晕车吗?”
江艺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是关心的话语,李渊的话里却叫她听不出丝毫关心,本想着坐副驾与李渊拉近距离,先送沈思瑜回去后她还能与李渊多说说话,没想到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啊,是,我住在云水景庭。”
江艺秋看着后视镜心情复杂,她第一次知道李渊是从哥哥嘴里,说父亲把自己的车借给了一个学生开,她去问父亲怎么回事,父亲说起李渊,把她勾得心痒痒,却不介绍她和李渊认识,只说要以学业为重,李渊没有异性朋友,等毕业自然会安排她和李渊见面。
却没成想半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沈思瑜,而且这女人颇有点捷足先登的意思。
再等她回神的功夫,车子已然停在了云水景庭。
“到了,江小姐。”
江艺秋下车,即使心有不满却碍于形象,不得不重新扬起笑脸对着李渊和沈思瑜摆摆手:“拜拜!你们路上小心!”
江艺秋走远后,车子依然停在原地,只有两人的车里一片缄默,李渊将前车窗开到底,空间里瞬间充满了夏风过境后残留的树叶青涩味道。
李渊看着被风吹得晃动的车钥匙,自嘲地轻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