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面色红润，啜了一口酒，不甚清明的眸子费劲地看向李渊，大着舌头含糊着：“小渊啊，你觉得我女儿秋秋怎么样？”

“江小姐很好。”男人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江老满意地点点头，喝多了的他尚未看清李渊眼里的泾渭分明之色，还抱有一个女婿半个儿的想法道：“要是你愿意，就跟秋秋在一起，给我当个儿子……”

一旁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制止这场闹剧。

“导师，您喝多了。”

“爸！你别说话了！”

江艺秋看了一圈，还好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醉的厉害，没什么人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没喝多，我哪里会喝……”话还没说完，江老的眼睛一闭，头紧接着就垂了下去，靠在木椅上，醉的不省人事。

“爸！”江艺秋从座椅上起身，双手扶在江老的胳膊上，试图摇醒他。

“江小姐，我们谈谈？”

李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醉酒之意，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冷冽，江艺秋也想同李渊把话说明白，于是她点点头应允。

包厢里人多，尽管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没了动静，但酒气熏人，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地方。

李渊和江艺秋来到二楼露台，掀起的风吹散了些许两人身上沾染的酒气，李渊的手臂搭在栏杆上，银色的腕表在月色下闪着细腻的冷光，让江艺秋幻视下午令她难堪的一幕。

这次她决定先发制人：“你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下午的事是我一时冲动我很抱歉，我们彼此都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给李渊开口的机会，江艺秋接着道：“父亲那边我会尽快跟他说。”

李渊早有预料地伸手插兜掏出车钥匙，置于江艺秋眼前，声音轻飘飘的：“替你父亲拿回去吧。”

江艺秋见状也不作推辞，没有犹豫地伸手从李渊手心取走钥匙，她知道也许父亲明天酒醒会不满意她的做法，但自己是他女儿，总归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夏季的晚风带着些许潮湿，充斥着淡淡的酒气，穿堂而过的风夹杂着男人的一句话擦过沈思瑜的耳朵，“要我帮忙的话说一声。”

沈思瑜循声望去，只见二楼露台上站着一男一女，李渊背影颀长，他身旁的女人点点头而后将钥匙攥进手心，及踝的裙角随着转身肆意翻飞。

她跟江艺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沈思瑜不疾不徐朝着李渊的方向走去，挂上一抹浅笑对江艺秋微微颔首，而后与她背道而驰。

沈思瑜放轻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渊身后，她踮起脚尖，伸出手，试图再和李渊玩一次‘猜猜我是谁’，只不过她的手刚伸到男人面前就被他一把抓住。

李渊一只手钳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拉到身前，从容到让沈思瑜怀疑他是不是背后长了一只眼睛，否则怎么会知道她要做什么。

沈思瑜想捉弄人被抓了个现形，但她真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自认没有发出声响，咬着唇嘟囔问人：“你怎么知道的。”

淡淡的酒气入鼻，李渊眉眼微顿，松开她的手腕，轻描淡写道：“玻璃。”

李渊自然垂落的黑色西裤压着她微蓬的藕荷色裙摆，清晰地映在栏杆下的玻璃上，想到她刚刚的蹑手蹑脚被李渊看了个彻底，她脸蹭一下红了。

“……”

沈思瑜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李渊，而后默默向旁边挪着步子，她摸出包里的手机，在三人群里发消息。

【沈思瑜】：晓婉，知雨，你们先走吧。

【薛晓婉】：什么情况啊沈大小姐，别说你去趟卫生间也能碰到那姓李的。

【沈思瑜】：……

薛晓婉猜得真准。

沈思瑜捋捋被风掀起的头发，她轻抬睫羽，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李渊纯黑的衬衫领上的扣子解了一颗，袖子折起挽到臂弯处，结实的小臂随意搭在栏杆上，任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她一时不由得看呆了，消息提示音连响两声，她才收回视线，重新摆弄手机。

【薛晓婉】：行行行，我和知雨先走。

【薛晓婉】：记得报平安。

【沈思瑜】：好。

回复完消息，沈思瑜摁灭屏幕，将手机塞进包包里，同时勾出包里的车钥匙，摊在手心，她带着点褐色的瞳仁里盛着月光也盛着李渊：“开我的车吧。”

反正她有两辆，她想。

一直倚着栏杆望向远处灯火的李渊听到这话，才似乎终于有了动作，他侧过来的视线有意略过她的手心，说出的话凉薄又不近人情：“沈思瑜，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不可控的因素应该被剔除，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回到正轨，他的生活也应该像一滩死水那样平静，不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