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婉环抱着胳膊静静看沈思瑜补妆,今天沈思瑜难得画了个全妆,镜子里的人补过妆后面若桃花,明眸皓齿,但她知道这只是沈思瑜不想让人担心而做的表面功夫:“昨晚几点睡的?”
沈思瑜补妆的动作一顿:“具体不记得了,应该没多晚。”
沈思瑜以往只会因为沈曼音和周寻而失眠,现在又多了个李渊,薛晓婉有些无可奈何,试探着问了一句:“思瑜,你真喜欢上他了?”
沈思瑜轻轻嗯了一声,没否认。
两人收拾好从洗手间出去,又等十多分钟,才等到纪清越忙完出来,几人按下电梯下行键,正商量一会儿去哪吃饭。
就在纪清越和薛晓婉各执一词到底是吃清淡养胃的粤菜还是麻辣鲜香的川菜时,从上面下来的电梯在谁都没注意中打开。
沈思瑜唇边笑意还没落下,抬眸,猝不及防对上电梯里一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眼,她瞳孔微张像被电流击中般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昨晚才不欢而散的人,没想到今天就意外地仓促碰见。
昨晚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还未能处理好的情绪就这样被男人轻易地勾起,复燃,沈思瑜站在电梯外没动,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地不想乘坐这趟电梯,但这种不想只在她脑子里存在一瞬,她没忘记她身后还有纪清越,薛晓婉,她不想让人发现一丝一毫的异常。
就在沈思瑜硬着头皮准备抬腿进入轿厢时,迟迟感应不到有人进入的电梯系统照常运作,电梯门开始闭合,几乎是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出来,精准地卡在即将闭合的金属门中间。
电梯的光幕传感器感应到障碍物,原本正在合拢的门立刻停住,接着缓缓往两侧反向滑开。
李渊没说话,只是收回手,指尖随意地插回西裤口袋,沈思瑜抬起眼睛看向李渊,试图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找到除平静以外的情绪,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沈思瑜不再看他,垂下眼睫抬腿踏入电梯,纪清越和薛晓婉也跟在后面上了电梯,电梯的空间不小,四个人几乎一人占据一角。
电梯门关上,与李渊同处在一个空间内,那些未得到妥善处理的情绪开始更加强烈地涌动起来,张牙舞爪地跟电梯里的罪魁祸首一起欺负她。
她垂着眼睛,看不见李渊的样子,但沈思瑜想他大概还是那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毕竟从电梯门打开,他们对上视线,她踏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男人都未显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与李渊的游刃有余不同,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昨晚睡得好吗,现在在电梯里他会想什么,也控制不住地想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上了不好闻的尘土气,刚刚补的妆是不是好看……
薛晓婉一转以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性子,突然好说话地妥协:“就去吃粤菜吧,听清越的。”
纪清越从进电梯开始就隐约觉得空气里的氛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他目光落在身旁进入轿厢就未发一言的人身上:“小瑜,想吃粤菜吗?”
他们三人同岁,沈思瑜出生在一年的最后一个月里,是三个人之中最小的,跟薛晓婉和纪清越两人互称全名不一样,纪清越总习惯叫沈思瑜小瑜。
沈思瑜不太有心思听两人说话,只心不在焉地应付:“嗯,都可以。”
一下午沈思瑜脸上都挂着清浅笑意,但自从进入这趟电梯,她唇角的弧度就再没起来过,纪清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电梯里唯一不确定的因素投去视线。
只这一眼,电光火石间,他心头猛地一震,只见那个极具攻击力长相的男人,那双漆黑的瞳仁紧紧锁在沈思瑜身上,同为男人,他可以笃定他的眼神并不清白。
那个男人格外敏锐,几乎是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他的视线,但他只是掀掀眼皮,毫不避讳地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眼里的觊觎丝毫未见收敛。
沈思瑜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暗流涌动,她裸色高跟鞋的鞋尖侧面沾了点施工场地里的浮灰和一个绿豆大小的白漆点子,沈思瑜下意识挪了挪脚尖往中间并了并,想挡住那一点瑕疵。
纪清越始终留意沈思瑜的一举一动,他半蹲下身,从浅灰西装的口袋里抽出口袋巾,就要用方巾去擦她鞋尖上的那一点几乎没人会注意到的瑕疵。
纪清越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沈思瑜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但她后面就是电梯轿厢壁,退无可退。
纪清越用口袋巾帮她擦着那块白色漆点,沈思瑜没敢去看李渊的表情,只觉如芒在背,巨大的羞耻和无措快把她淹没了,她没忍住叫了一声:“清越哥,我可以自己来。”
纪清越没停手,温声道:“你穿着裙子,不方便,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