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桑拿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阳光拼命地从窗帘底部的缝隙钻进室内。
沈思瑜蹙着眉睁开眼睛,她不是被光照醒的,而是被憋醒的,刚想下床,偏偏腰间搭了一只环着她的手臂。
男人的手臂不轻,臂围比她小腿还粗,恰到好处的肌肉轮廓透着贲张的力量感却并不张扬,即使是放松时仍能隐约看到他皮肤下从手背蜿蜒而上的淡青色筋络,像青藤般盘错凸起,将指尖放上去时,能清晰地感知着他脉络下强劲跳动的生命力。
沈思瑜怕吵醒李渊,只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试图掰开男人抱着她的手臂。
她没成功挪开,男人的手臂反而将她环得愈发紧了,连同动作一起的还有从耳后传来的他的微哑嗓音:“再睡一会儿。”
十年如一日的早起习惯早已刻在了李渊的身体里,他不是一个能赖床的人,今天却罕见地想在床上多待一会。
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男人的嗓音有些哑又充满磁性,可沈思瑜现在无心品味,小腹处的鼓涨让她顾不得其他。
面对腰上的重物,她毫无办法,只得红着脸开口:“李渊,我想上厕所。”
闻言,李渊睁开眼睛,蓦地想起昨夜那半碗他喂进去的红糖姜茶。
沈思瑜坐在马桶上,目光瞥到自己身上的短袖,卡壳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起来,终于注意到被她遗漏的东西。
有关昨夜的记忆在脑海里已经隐隐绰绰,只剩下些许模糊的片段。
暖黄的灯光中,李渊近在咫尺的脸却看不真切,他薄唇一张一合,蛊惑人心的磁性嗓音便从他唇间泄出,飘渺在脑子里,她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亦不记得她答了什么。
兴许是她说了什么让李渊满意的话,在他手掌之下,她身上的束缚消失了,再后来便是药剂还有甜津津的红糖姜茶。
李渊困倦的嗓音有迹可循,她不知道昨夜自己折腾了他多久。
沈思瑜的体质算不上好,连运动细胞也是,还在读小学时就早早的显现出来,那是马术课和游泳课都在的一天,一天之内两门高强度的户外课,沈思瑜在下午的游泳课上打了几个喷嚏,当天夜里就发了一场高烧。
她当时还太小,只知道很热不舒服,喝了几杯冷水也没用,抱着“难受要找妈妈”的心态用家里的座机给出差的沈曼音打电话,沈曼音没接,最后是家里的阿姨喂她吃了药,在房间里照顾了一晚上,在天将亮时沈思瑜的烧才终于退下去。
第二天沈曼音打电话回来,虽然阿姨回话说“低烧,没什么大事”,但从那天之后沈思瑜就从佣人们口中听到了些闲言碎语,“小小年纪,妈妈不在乎是挺可怜,但也不能折腾我们这些人啊”、“听小娟说,那天晚上可吓人了,小孩就穿个薄睡衣大半夜地坐在大厅里一遍一遍的打电话”、“你说我们多冤呐,小姐想她妈妈把自己弄生病了,结果我们还得被扣工资,这种事多来几次你说我们还要不要干啦”,“少说几句吧,小姐也挺乖的,没麻烦过我们几次……”
沈家家大业大,事少钱多,女主人又不常回宅子,家里只有上小学的千金,这样的配置,佣人私下会肆无忌惮一点也不稀奇。
沈思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至外面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才回神。
打开门,李渊斜斜地倚在门框边上,头微微侧着,下颌线绷出清晰的弧度,手臂随意抄着。
沈思瑜穿着他的短袖,眼神落在地上,依旧同昨晚一样没怎么抬眼看他。
李渊只当沈思瑜是想起了昨晚的事羞的,没打算捉弄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
不烧了。
他放下心来,沈思瑜却像受惊的小猫一样,抬起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李渊这才发现沈思瑜的眼皮红红的,睫毛根部也泛着湿润的光泽。
“不舒服?”李渊边问,边耐心地用手指摸她的眼皮。
“没…没有。”沈思瑜摇摇头否认,只是这样的温暖,让她刚刚在淋浴间内梳理好的情绪差点功亏一篑,险些在李渊面前落下泪来。
沈思瑜回答完李渊的问题便准备出去,可男人倚在门前纹丝不动,不仅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也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正当她抬脚准备侧身迈过门槛时,李渊搭在身前的手抬起,撑住门框,拦住她的去路。
李渊身高腿长,正对着她,肩部轮廓几乎占据了整个门框,他整个身子挡在门框前,薄唇轻启。
“那是因为什么?”
他在问她的眼泪是因为什么。
沈思瑜被高大的阴影笼罩着,深知面前的男人并不打算轻易放她过去。
她轻轻了吸口气,问:“李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话问出口的一瞬间,空气里好像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宁静,沈思瑜连心跳的声音都听不见,她像一条搁浅在岸的鱼,等待一场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潮汐。
“不会。”
霎时间,沈思瑜感觉温和的水流重新漫过身体,干渴的皮肤吸饱水分,嘴巴里尝到咸涩的液体,氧气重新灌满整颗心脏,她被温和的、有力的水流托着得以重获自由。
李渊并不能理解沈思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凭本能将人按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只是发烧了。”
沈思瑜将脸枕在人肩上听见他在耳边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