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功了。
抛弃血肉之躯,用魔法与矿石辅以不可言说之物重塑自己,成为了一个有灵魂的魔法造物。
理论上,她的生命将和精灵一样漫长。
起初,一切都如她所愿。不论洛林内心是什么想法,都只能接受爱人的选择,因为已成定局。
他们延续了从前的幸福。
如果这个故事在这里结束,那么它就是一个完美的童话。
兰斯暗暗猜测伊瑟薇要说出什么样的“但是”。
是爱情经不起考验?是改造带来了无法预料的诅咒?
“那持续了一百多年的美好时光,似乎说明她的选择是对的。”伊瑟薇恢复了平静。
人类有这样一个词,“命运无常”。这个词用在这里非常贴切。
洛林在一次外出时遭遇了一群哈克西,那些凶恶可憎的赤色怪物。
他没能回到家园树来。
命运无常啊。
兰斯屏住了呼吸。
人类魔法师崩溃了。她抛弃肉身,承受了极致的痛苦换来的长生,在爱人死去的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现在,换她自己来体会失去爱人的孤独与寂寞了。
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的灵魂困在了这具不朽的躯壳中,无法消散,无法安眠,连追随爱人而去都做不到。
兰斯腾地站了起来,插嘴打断伊瑟薇的讲述:“爱情不是她的全部,我不相信她就此一蹶不振!活着,比什么都强。”
“冷静些,孩子,”伊瑟薇不急不缓示意兰斯坐下,“故事还没有讲完,接下来的事,就与你息息相关了。”
时间抚平了她的伤痛。这一点上,她是幸运的。
虽然拥有了漫长的寿命,她对时间的感知,她感情的烈度和灵魂的韧性,没有随着躯体的不朽一同升华,仍旧维持着短生种的特性。
但不幸也出在这里。
作为一个“人类”,她已经活了太久。
她的灵魂与记忆承受不起这样的消磨。
洛林还在时,尚且能够充当她的锚点。
失去锚点以后,她开始遗忘,混淆,产生幻觉,陷入疯狂。
作为朋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她自己也在清醒时寻找解决办法。
可惜,在她想出办法之前,疯狂先一步积累到了极限。
她用最后一点理智放逐了自己,西尔瓦尼亚因此分裂,那片飞鸟绕行的禁地成为了她的牢笼。
铁幕森林横亘在西尔瓦尼亚与人类国度之间。从那以后,精灵也与人类断绝了来往。
伊瑟薇喝了一口蜜露,静静地注视兰斯。
兰斯过了许久才从故事的余韵中挣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要吐出胸口淤积的烦闷。
他也喝了一口蜜露。味道比他以为的要淡,甜而清爽,令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悲壮凄美的故事,发人深省。但,恕我愚钝……这与我是否选择恢复记忆有什么关系?”
伊瑟薇微笑着摇摇头,“与那无关,听完这个故事,你知道未来你将要面对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了么?”
“一个强大的,经验丰富的,疯狂的,难以杀死的魔法师。”兰斯握拳抵住了嘴唇,表情由凝重转为思索,“但既然送出手信……”
一道灵光划过他的脑海。
这是一件发生在六百年,不,五百年前的事,早在那时,“她”就陷入疯狂了。
而他遗失的木雕,是“她”的信物。无比精细,栩栩如生。
这不正有力地证明了“她”已经摆脱了疯狂的影响吗?
伊瑟薇轻轻颔首,肯定了兰斯没有说出口的猜测。
“西尔瓦尼亚的分裂引来了女神的注视,这是女神的仁慈,而之后,女神又为她清除了累积的疯狂,这是女神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