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徒劳地拥抱着珀尔,抗拒显得如此无力。
“祈求您护佑兰斯奥斯汀的魂灵,洗去不平等的契约!若魔法阵要夺走他的魂灵,请用您的法则否定它!”
“让禁锢的咒文碎裂,让交换的通道闭合,请您指引他的魂,回到身躯之中!”
珀尔念出最后的祷词,挣脱兰斯,顺着银色触手,比兰斯更快地穿越了联结的通道,来到了不死女巫面前!
塞拉菲娜也看见了珀尔。
珀尔以为她会发怒,但她露出了殉道者的笑,哪怕脸颊不断开裂又不断愈合,哪怕灵魂正在承受撕裂般的剧痛。
“你也来了,珀尔,没错,你也应该来的!来见证能够伴你一生的恋人诞生!”
“洛林看到你创造的地狱,一定会为此哭泣的。”
珀尔没有理会她的狂语,平静地说。
她为此刻积攒的所有的灵性力量,都在塞拉菲娜的动摇与崩溃之中爆发了。
灵性的震荡是无声的,它扫过塞拉菲娜的身躯,扫过追猎的触手。
魔力的流转凝滞了,法阵上炽盛的银光有一瞬间的黯淡。
就在这个瞬间,一种无形的,恢宏的力量降临在了这座尖塔中。
曾经,塞拉菲娜见证了神的恩赐与慈悲,今日,她将见证神的残酷。
尖塔内的一切声音都被抹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银色法阵退去光华,符号与图案好似孩童的简笔画,一阵微风拂过,灰尘一般消散了。
最后,是塞拉菲娜。
这具躯壳的真正的“生命核心”,在神的威能中重新化作了无形的自然之力,回归空气与地脉之中。
本与血肉之躯无异的躯壳从头顶开始,缓缓地褪去了颜色。
塞拉菲娜那因魔法阵消散,和神罚降临几乎碎裂的灵魂,连同她绝望的哭啸声,重新回到了那具正在迅速石化的躯壳中。
那具曾经不朽的躯壳彻底静止了,现在伫立于此的是一尊人形石像,像用最粗劣的石头随意凿刻而出,遭受了数百年风沙的侵袭,黯淡无光。
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极暗的光芒,悲泣般地闪烁着。
束缚兰斯灵魂的银色触手与咒文也随着魔法阵一同化为乌有,神罚降临时,他一直被一股柔和而稳固的自然力量保护着。
此刻,这股力量轻柔地托起他,引导他沿着与血肉躯体之间密不可分的纽带,回到了身体中。
兰斯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开。
真实的感官刺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他淹没,灰烬干燥呛人的气味,冰冷的空气进入鼻腔的刺痛,藤蔓吊床粗糙的手感,还有,心脏在胸腔中激烈的搏动。
他还活着,用自己的身体。
“珀尔?”他深深地喘息着,第一时间转动视线寻找那抹银灰色的身影。
他看到了。
珀尔就倒在他不远处,脸色苍白如地上的灰烬,一缕猩红的血迹从她的眼角淌出,没入鬓角。
“珀尔!”
兰斯挣扎着从吊床上滚落,几乎是爬到了珀尔身边。
他颤抖的手指按在珀尔的颈侧,摸到了极为微弱的脉搏,她的灵性更是如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
兰斯紧紧抱住珀尔,脸埋在她冰凉的银发中,泪水汹涌而出。
“我回来了,你也……一定要醒来……”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低语,就像重复一句支撑他不至于就此崩溃的咒语。
远处,那座高耸的尖塔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从尖顶开始,化作飞扬的沙砾,被风卷走。
挽歌藤林中下着一场黑色的雨。
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到了兰斯身边。
明知是垂涎于他们的三头蛇怪来了,兰斯也提不起精神,懒得逃跑,甚至懒得抬头。
“她死了?”斯莱说。
兰斯双眼血红地瞪着它,竟把斯莱瞪地往后缩了一缩:“我是说那个疯婆子……哟,小精灵快不行了。”
“闭嘴吧你。”费舍把斯莱挡在后面,斥道。
如果说被封印的兰斯是一块谁都想叨一叨的肥肉,那么现在的兰斯就是一颗竖着刺的小刺猬了。
虽然也能吃,但多少还是要考虑一下会不会扎穿自己的嘴。
费舍低下头,小心地凑近了兰斯,“趁她的灵性还未消散,快些,把她带回那棵小树下,她还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