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们共度的每一寸时光,都如同被刻入了灵魂深处,鲜明滚烫,从未褪色。这水幕中的一幕幕,每个人的笑靥、每一声呼唤,都清晰得仿佛这场烟火大会就发生在昨日,那份温暖与悸动,隔着时空依旧能灼烫她的心脏。
月见花神用力抿紧了唇。
她原以为,从长眠中苏醒,跨越了生死的界限,自己已然能够以足够冷静、甚至是疏离的态度,去面对关于蝴蝶香奈惠的一切回忆,也能以相对平和的心态,去对待这个世界的、拥有着相似容颜的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
然而,就在她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的蝴蝶忍脸上那与蝴蝶香奈惠如出一辙的温柔笑容,却只能感受到她压抑着的愤怒时;就在她从那些纷乱的弹幕中,拼凑出这个蝴蝶忍未来那孤注一掷的结局时——一股压抑不住的、冰冷而炽烈的怒火,便已在她的胸腔里轰然点燃,熊熊燃烧,几乎要焚尽她的理智。
她的爱人和妹妹,永远留在了那个她无法归去的世界。
但是,无论是哪一个“蝴蝶香奈惠”,哪怕不再是她亲密无间的恋人,也依旧是她温柔坚强的师妹;无论是哪一个“蝴蝶忍”,哪怕不再是会气鼓鼓叫她“师父”的继子,也依旧是她愿意护在羽翼之下的妹妹。
不可原谅。
无论如何,绝不能原谅那个,将这样的未来强加于她们身上的恶鬼!
呐,童磨,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我先离开了,抱歉。”月见花神倏然起身,声音冷硬地抛下这句话,不等任何人反应,便已转身,近乎逃离般地离开了这里。
鬼杀队后山,墓园。
清冷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片寂静的领域。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无数墓碑整齐地静默矗立,如同无声的丰碑,铭记着在此长眠的、为斩鬼事业献出生命的队员们。
“……果然,在这里啊。”月见花神脚步无声地踏过沾染了晨露的草地,走向历代花柱安眠的区域。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座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墓碑前甚至还摆放着带着水珠的新鲜花束的坟茔上——
【花柱蝴蝶香奈惠】
这个世界的,蝴蝶香奈惠之墓。
月见花神沉默地伫立在墓前,阳光勾勒出她孤寂的身影,在山风吹拂下,衣袂与长发微微飘动,更显几分清冷。
“奈奈,你会恨我吗?”她对着冰冷的墓碑,发出无人回应的询问,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是恨我的吧,”月见花神紧咬下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因为我啊……如此轻易地,就践踏了你的决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白日青天下,显得格外清晰。
“但是……”她抬起头,望向苍白的、有些耀眼的天空:“但是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这么做吧。”
“抱歉,花柱·蝴蝶香奈惠。”
但是,奈奈,无论重来多少次,作为恋人的我,都还是会一直选择保护你。
当月见花神踏着夜色回到蝶屋时,院落里只零星亮着几盏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早已等候在廊下的神崎葵听到脚步声,立刻快步迎上,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个……月见大人,您回来了。您的饭菜已经备好了,现在要去用餐吗?”
“嗯,”月见花神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回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庭院和亮着灯的屋子,“她俩呢?”
神崎葵自然明白“她俩”指的是谁,连忙跟上几步,低声回答:“忍大人还在研究室里。香奈乎小姐外出任务,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走向饭厅。饭菜被仔细地温在灶上,很简单,却也是热腾腾的。她安静地坐下,开始用餐。
饭后,月见花神并未直接回房休息,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研究室的方向。门没有关严,泄出温暖的灯光。她轻轻推开门,看到蝴蝶忍正伏在案前,对着一堆复杂的公式和药材样本蹙眉思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听到开门声,蝴蝶忍抬起头,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微笑:“……您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月见花神的视线落在她手边那杯早已冷掉的茶上,又扫过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她没有回答蝴蝶忍的问题,而是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蝴蝶忍放在桌上的手腕。
蝴蝶忍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月见花神不容置疑地按住。
“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月见花神的声音依旧平淡:“紫藤花毒的代谢加重了肝肾的负担,再这样透支下去,不等找到童磨,你自己就先垮了。”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试图抽回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多谢前辈关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月见花神松开了手,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她:“清楚?”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清楚到打算把自己变成一剂活着的毒药,去和上弦之二同归于尽?”
蝴蝶忍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月见花神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架子前,熟练地找出几味药材,开始动作利落地调配起来。“去睡觉。”她背对着蝴蝶忍,声音不容置疑,“半个时辰后,我会把煎好的药送去你房间。看着你喝下去。”
蝴蝶忍看着月见花神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或维持那完美的笑容。
她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
月见花神调配药材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当月见花神端着煎好的药来到蝴蝶忍的房间时,蝴蝶忍果然还没有睡,只是和衣靠在床头,似乎是在等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喝掉。”月见花神将药碗递过去。
蝴蝶忍接过碗,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在那个世界……‘我’,也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吗?”
月见花神看着她,窗外的月光在她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一点微光。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蝴蝶忍将药一饮而尽后,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她比你吵多了。”
蝴蝶忍端着空碗的手顿住了。
月见花神接过空碗,转身准备离开,在踏出房门之前,脚步微顿,声音低沉却清晰:
“但是,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令我感到骄傲的,我的妹妹。”
“……哪怕,对我来说,您是一个我完全没有相处记忆的陌生人吗?”蝴蝶忍追问。
月见花神闻言,反而笑了笑:“本该如此。”
门被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蝴蝶忍独自坐在床边,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弹。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