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陈珈怡甚至不能分辨Fredrik是否能说英文,因为有几次他们同时在厨房,她会感受到他的目光投过来,却没有开启话题。
有一次为了打破沉默,陈珈怡问他借保鲜膜,她不会保鲜膜的英文,就说“用来盖在碗上防止食物变质的那种纸”。Fredrik思考了一下,拿了一张烤食物的锡纸,说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他现在最接近的只有这个。
所以他还是会一些简单的英文的,她想。
在那之后他们再在厨房里遇见,陈珈怡反而会感到更加尴尬。比陌生人熟一点的关系,就是明明没话说却要找话说,否则空气会凝固。于是她开始错开正常的饭点,等到厨房里没人了才去。可仍会有时候碰到Fredrik在旁边的公共区不紧不慢地喝下午茶。
周末,邀了欣林来这边吃饭。两人买了一大堆食材:牛肉、三文鱼、鸡蛋西蓝花、甜椒、生菜、番茄,以及大米。买的时候没想过要拿什么煮,回到宿舍才傻眼。离开电饭煲的俩厨神。
可不能就此作罢,陈珈怡把米放锅里,放上水就是煮。有那么一刻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可问题就是怎么也煮不熟。直到菜全都做好了,就是米饭煮不熟。
那就多煮一会儿,加大火猛猛煮。陈珈怡每隔几分钟就去夹一下看米软没有,结果上边的还夹生,下边的已经糊锅了。她巴拉几下,糊味立刻在厨房里散开来。
“有什么烧起来了吗?”隔壁厨房的那个唠叨的瑞典男生跑过来问。接着,Fredrik的头也探了过来。他又在旁边喝茶。
“没事没事,只是米饭糊到锅底了。”陈珈怡连忙解释。
Fredrik走过来:“你需要多加一点水,等米饭熟了再把水倒掉。”
陈珈怡:“真的吗?那不变成粥了。”
Fredrik:“相信我,下次你做饭的时候我来帮你。”
陈珈怡:“真不敢相信,我才是那个吃了一辈子米饭的人啊。”
另外那个瑞典男生也觉得好玩:“真不敢相信你要教一个中国女孩煮米饭,哥们。”
欣林在一旁一副他能懂什么的表情,默默吃菜。
之后连着两周都没有见到Fredrik,陈珈怡的也没有多想,因为她前一周在忙着做旅游攻略,第二周就飞去了斯德哥尔摩。
交换生的好处就在于,学业压力非常小。一方面是课量上一学期只有四门课;另一方面是心理上放飞了。只要通过就好,回到本校不会算学分。于是欣林提议,她们的主线任务应该是抓住这次机会狠狠旅游。
陈珈怡本来是很懒得动的,从小到大就被父母一有机会就拉着到处旅游,但没有目的的漫游最终也没有在她的人格上产生多大的影响。回忆不起来旅程中能把她的生命串成线的事件,于是她开始倾向静止不动。
但是欣林对旅游非常执着,而陈珈怡又是一个不太能坚持自己想法的人,于是收到什么提议就会附和去做。因为她英文比较好,所以后面实际在订机票和酒店的时候她出力更多一点,而欣林则是在选择景点方面天赋异禀。
去旅游那周文学课布置的作业是读《Sula》。7点过的飞机,陈珈怡四点半起床在台灯下读完了指定的章节,囫囵吞枣,然后出发去了机场。清晨6点的于默奥被朝阳照得红彤彤的,冷空气透过她墨绿色的毛衣吻上她的皮肤。
关于斯德哥尔摩能记得的事物:
她们住的那间船上的旅店,狭窄但温馨,简易的早餐自助;
沿着河边走上的高高的城墙,那里能俯瞰整座城市;
瓦萨沉船博物馆;
某个集市上新鲜的蓝莓和树莓;
市政厅,皇家列队,附近五颜六色的小商铺,以及石子或小砖铺成的地面。
被首都的繁华刺激了一下,可很快疲倦就侵袭上来。陈珈怡在欣林面前还能强装一下,终于回到于默奥自己那间小屋里就整个人瘫下来,蜷缩起来,一直到第二天下午。
阴天,她翻出打印出来的《Sula》,继续没头没尾地看下去,看完了整本书,但理解了什么呢?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四点过出去做当天的第一顿饭,却发现Fredrik也在厨房。陈珈怡没有力气装样子,就默默地烧水、切番茄,准备煮意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