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听蒋逸兴随口说了两句,毕竟是顾森的梦,所有的一切肯定会遂他的意。他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只觉得他特别幼稚,弄虚作假的东西竟然也值得让一个活生生的人陷入沉睡。直到现在他依旧这么认为,不过好像也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然他也不会在即将撞车的时候踩了一下刹车。
看到顾森把陆闻时拽走,夏星眠焦灼不安,哪怕再眼拙,她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事绝非意外,是陆闻时故意的,他想撞他们!
可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是他们在301的对话被他听见了?虽然她相信顾森,可保不齐陆闻时会有过度扭曲的情感,要是他真的不愿意把哥哥拱手让人,制造一场意外倒也不是不可能。得不到就毁掉,他做的出来。
他们离开后,夏星眠有想过追出去,可转念一想,顾森或许是故意不想让她看到他们之间的解决方式,于是便按捺住自己留在车里。
只是快半个小时了,他们迟迟没有回来。夏星眠紧紧握着手机,时刻准备拨打求助电话。“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夏星眠连忙扭过头,顾森若无其事地系好安全带,二话不说发动车子。
她紧紧盯着他,欲言又止,直到他踩下刹车。
“刚刚吓到你了吧?”顾森轻声问,却不敢看她。
听到这句话,夏星眠原本强制冷静的心又开始狂跳,呼吸声也渐渐加重。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有关于车的一切意外都将是她一生的痛。
然而此刻,她极力将眼里的热浪憋了回去,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我还好,你怎么样?”
他顿了好一会,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转而解开安全带:“我们回家。”
饭店包间里,被陆闻时缠得天昏地暗的两个人终于达成一致,先把他灌醉!对付平日里把酒当水喝的人形开瓶器,蒋逸兴也算豁出去了,他现在十分后悔没有随身携带之前的药。等陆闻时彻底不省人事,他自己也快倒下了,相比之下,后来变成劝酒官的项季青依旧清醒如常。
“项少爷,背叛组织啊!”蒋逸兴瘫在椅子上,费劲巴拉地抬手指了指。
项季青的目光还落在陆闻时身上,听到这句话后看向蒋逸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可没有签卖身契。”
虽说他和外面的陆闻时都是蒋逸兴情急之下拉过来帮忙的,可毕竟各怀鬼胎,谁也说不准最后还能一条心。就比如现在,这个叛徒实在过于明显了。
“蒋逸兴,你不觉得这里很好玩吗?”项少爷的没心没肺他深有体会,“留下来也不赖嘛!”
他听这话忽觉后背发凉,醉意都消失了大半。
“喂喂喂!你......你不会说的不只是顾森,还有你自己吧?”
“去你的!”项季青在外面的牵挂可不止一星半点,但凡顾森和夏星眠身边再多一些整日整夜盼着他们醒过来的人,他们又怎么会狠得下心呢?
也正因如此,他能理解顾森。人缺少了太久的东西,一旦有机会抓住,便很难松手了。
蒋逸兴叹了口气:“顾森回国后,庄教授在他研究的基础上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
项季青瞬间恢复严肃,他这个纯外行人当然得相信元老级别的造梦师。
“有时候真实世界发生的事尚且没有逻辑可言,更何况是梦里。”蒋逸兴缓缓道,“顾森的架构确实很完整,甚至可以说是很完美,可你、我,还有陆闻时的介入毋庸置疑改变了他原本的设定,但是出现诸如此类的变化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故意吊项季青的胃口。
“你倒是说啊!”
蒋逸兴坐直身体喝了一口醒酒茶:“说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顾森对你应该没有防备,他有没有遇到过原本设定偏离的情况?”
“那不就是因为......”
“我说的是除我之外的干扰。”蒋逸兴打断,“我可先说清楚,我做的事你都知道,剩下的那些可别也扣在我头上。”
项季青陷入沉思。
剩下的那些......眼下就有一件。
“当然了,他主动改变的不算。”蒋逸兴口渴得厉害,又猛灌完半杯水,随手抓了个小甜点,“比如他带你来见这个家伙,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他带我来见的。”项季青的声音突然变沉。
蒋逸兴心口一紧,放下咬了一半的小蛋糕,面露疑色地看着他。
等他把在寻梦遇见张嘉玲,那个本不该自己出现的人物提前出现,还有半道上又碰见陆闻时的事情说完,蒋逸兴脸上的疑色早已退却,随之而来的是惶恐。
项季青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筑梦人的心境。”蒋逸兴说,“哪怕框架既定,这里的人和事也会随着顾森的心境变化而变化。张嘉玲的出现,可能是他感到快乐并且极度渴望这份快乐再多一点的折射,包括陆闻时的主动......也许在那之后,还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项季青听后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呢!那又怎么了?让自己过得更快乐不好吗?”
“如果只是快乐当然好!”蒋逸兴忽地吼出了声,“快乐与悲伤从来都是并存的。快乐能让人生活下去,那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