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本就极其短暂,赶到宫外府邸时已是黑灯瞎火。展明煜率先抵达,一进门就瞧着昏暗的角落中有个人影微晃。他秉着不信神佛的理念,大着胆子走上前,心中暗骂那些不做事的门士。
“谁在那?!”展明煜已将手放上剑柄,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
那人如同鬼魅一般,幽幽地点燃一盏煤灯,他长着和方渡一模一样的脸!展明煜先是一惊,而后不满道:“你做甚不点灯,吓谁呢?!”
方渡没有回答,不耐烦地点了点木桌,冷然道:“其他人呢?”
“后面。”展明煜也坐下,靠着四方木桌跷起一双腿。
匆匆赶来的鹤安是没有展明煜的坏运气了,灯光亮堂堂的,笼罩着一屋子人。
沈安扯着卫鹤坐下,刚刚好四个人的位置。她和展明煜面对面,另外两人面对面。
卫鹤方一坐下,凳子还未捂热便被方渡盯得不自在,刚进屋时就感受到那股视线,现下还停留在他身上。
心下回想半天,他们的确是不认识的,怎生这样凝视别人……
沈安坐的位置很巧妙,比较靠近卫鹤,再往卫鹤那挪一点,都可以互相挨着了。
“好看不?”展明煜呵呵道。
方渡回瞪展明煜一眼,哼道:“生出来还不让人看么?”
卫鹤没说不让人看呀,他寻思这是沈安的朋友,诚恳道:“要不我凑近一些,怕你瞧得不仔细。”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和展明煜玩得好的人脑子能有甚正常的。方渡真是糊涂了,他一时语塞。
沈安左右看看,盯着幽幽烛火一会,眨眨眼看向卫鹤,示意他介绍一下自己。
其实根本没必要介绍。
还未等人开口,屋外便刮起一阵狂风,吹得四周哐当作响。这街道笔直狭长,风毫无阻拦地贯穿而过,草织就的篮子之类,吹到空中落下。月光铺就一层银白道路,路上无人影踪迹却依旧怪声不止,让冬日的夜晚更加寒冷。
月亮盯着路面,锁住长路尽头的迷雾。
鸡鸣狗吠,鬼哭狼嚎不止。
夜间一般不会起风,如何刮起了一阵妖风?
四人皆站起,面上俱是警惕。
卫鹤丝毫没有芥蒂,对方渡道:“你和我一起。”
方渡再不愿意,也只好点头。
展明煜则携着沈安,面色凝重,低声问道:“你怕鬼不怕?”
沈安原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是问她怕不怕鬼,不由啼笑皆非,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当然不。”
展明煜放心下来。
卫鹤轻咳一声,走到他们旁边,压低音量道:“他怕。”
这声音分明极其微弱,还是给方渡听进去了。
方渡轻笑一声。
沈安噗嗤笑了,而后用以一种了解的表情看了看展明煜,道:“我会保护你,放心。”怕鬼也跟出来呢,有够讲义气的。
展明煜欲哭无泪,欲辩驳几分,却说不出什么。就怕鬼怎么了,还不允许人害怕么。
这场闹剧结束后。
四人夺门而出,震惊地看着长街尽头的熊熊烈火。
火光冲天,照彻整个西街宛如白昼,极其夺目。噼里啪啦作响,合着其它杂音,共同筑成一曲狂魔之音。鬼怪幽灵似乎集聚在那里。
长街尽头,是丞相府。丞相府八面来风,吹得火势更盛。迷雾被火光点亮,出现一条通亮的光路。
方渡震惊之后,勾起嘴角,饶有兴趣地看着大火弥漫。
卫鹤拥着方渡,提醒道:“站稳了!”方渡瞬间离地几丈,还未来得及反应,面容扭曲:“他娘的!”
沈安只能和展明煜跑过去,一个怕鬼、一个不会轻功,何其可怜。
沈安好言好语宽慰道:“没事,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会统统打跑,诺,给你。”她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甚至囊中装有一袋子黑狗血。
展明煜接过几张黄符,强硬挤出笑脸:“我不信任这个,桃木有么。”
“那倒没有,我不会用。”沈安嘿嘿笑道,“快走罢。”
“我要和阿鹤一队!”
“别喊了,就算他不和方渡,那也是和我一起。”沈安算着距离,还有一小段呢。还好她身子骨强,连跑这么多路也不带喘的。
展明煜跟在沈安身后,小跑着。
等他们两人抵达丞相府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至少没有继续蔓延开。由于是夜晚,虽然府内人员混乱,大门还是紧紧闭上的,浓雾滚滚,引得邻里跑出来很多看热闹的人。此时此刻,什么鬼魂地府早就抛诸脑后了。
两个人鬼鬼祟祟,偷摸到无火势的那端,准备爬墙。展明煜虽然嘴上说着不信符箓,却还是在胸前后背贴了两张。随意翻跃上墙,接应沈安。
沈安借着他的手,同样稳稳地落在墙上。展明煜再从墙上跃下,疑惑道:“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