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很会挑时间的消散在天际,只留有一轮圆日躲在山间。
沈安早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放下帘子。
花轿停了下来,又开始往后撒喜糖、喜钱了。沈安躲在轿中坐了一片刻,不甘心地再次拉开帘子,往外看。还是什么都没有,直到她仰头看着那块牌匾。
卫鹤笔直地立在上方,就在圆日前,夕阳的余晖将那头白发染成橙白渐变。
他看见沈安的脸后,嘴角慢慢向上扬起,眼眸逐步弯弯。
笑脸比夕阳更绚烂。
展明煜没拉住,懊恼自闭中。
沈安睁大眼睛,死命看着他。她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不是幻觉。
明明不是幻觉,下一刻,卫鹤就不见了。
沈安眨了眨眼,还是没有。
打乱她心绪的是外边的尖叫声与怒骂声,反正好像乱成一锅粥了,什么声音都有,还有叫好的。
沈安才不管,将那些嘈杂的声音抛之脑后,一直看着卫鹤刚刚站着的地方。
花轿剧烈地晃动,沈安还是看着外面,如若无事。
直到卫鹤闯进来花轿来,喘着气。
???!欸!!!
沈安看着那张英气的脸逼近她,然后、然后……
她被卫鹤打横抱着,逃离了这逼仄的四方空间。
展明煜瞠目而视,居然真去抢亲了。不是说好报仇的吗?抛下他一个人了?展明煜只能跟着卫鹤他们跑,骂道:“王八蛋!”
驸马的马停了。
驸马外加抬轿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划过两道黑影。
流光崩溃了,要怎么和皇上交代。
人群吵吵嚷嚷的,好家伙,这比单纯的结婚好看多了。
“刚刚、刚刚那人是小卫将军啊!!!”有眼尖的人看出来。
“满头白发?!怪物呃啊啊啊!”
“什么怪物?!去你的!那么帅怎么能喊怪物!别逼我扇你!”
“扇啊!”“扇就扇!”
打闹起来了,更热闹了。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有人懵逼着。
“你傻么,抢人来了。”有人淡定回答,“真好看。”
“没白跟来。”“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瞎说八道啥啊?”
“我装有文化不行吗?”
“瓜子要不要,一斤三文。”“来两斤。”“驸马完了。”“他怎么会完,我才要完了。”“……找什么存在感,神经病。”
“好勒!给您!还有人要吗?”
凌空。
卫鹤低头对沈安温柔地笑着:“你喜欢他那样的?”
沈安捂住脸,透过指缝看他,疯狂摇头。别这样笑行不行,受不了。
卫鹤落在一处瓦片屋顶上,和另一屋隔着一条缝。两屋间连着一个狭窄的巷子。巷子角落里堆放着高高的木箱子,不知道放了些什么。
卫鹤没放沈安下地,继续抱着她,低声笑道:“你今日好漂亮。”
谢谢,她很高兴。沈安头一次因为这身装扮开心起来,拿开双手,有些羞涩道:“谢谢……”
卫鹤没感到半分吃力,抱着她跃到下面的小巷子中,还是笑着:“我可以亲你吗?”
沈安:“啊?”
卫鹤用嘴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缠绵缱绻。
沈安仰头坐在木箱上,吃惊地对上卫鹤琥珀色的瞳目,双手被卫鹤单手抓住,后脑被他用手抵着。展明煜后脚跟来,正要一同跳下去。
及时止住了自己,他要是真跳下去了,马上撞墙就去死。
下面两个人都笨笨地不会换气……才吻了一会就快窒息了。展明煜真想再给卫鹤一拳,真服了。
两人分开时,沈安的手还被抓着。卫鹤慌乱地撒手,仓皇失措。
这么一闹沈安的头发都快散了,捋了捋碎发,换她喘着气笑道:“胆大到敢抢亲了。”
卫鹤耳边一片红霞,全然没有前面的架势。理智归零后又回归了,他喉结滚动,不知该说什么。
于情于理,都不能这样做,尤其是接下来他准备做的事。
头顶的凤冠霞明玉映,点翠拙朴雅致,婚服雍容华贵,如此装扮着实和小巷子不适配。
卫鹤眼眶都红透了,从怀中取出一个发簪,沉默寡言地贴着沈安,替她戴上。
他离得很近,呼息扑打在沈安耳畔,道:“我送你回去。”动作磨磨蹭蹭地,光是收着散乱的碎发都花了好长时间。
这还能送回去的?
沈安轻声笑,道:“送我回去闹洞房?”
卫鹤动作停住了,浑身一颤,少顷,继续替她簪头发。
沈安不满意这个反应,嗔道:“舅舅,你没听见?”
屋顶上的展明煜都听见了,卫鹤怎么可能没听见。
卫鹤手中的事做完后,再次抱起沈安,快要哭出来了:“孟沓……是个良人。”至少比他适合。
身份合适。
沈安和展明煜都怒视他。
什么人啊,果真是软弱无能!
沈安像一条活鱼,不断挣扎着,卫鹤纹丝不动。她也要哭了,道:“那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卫鹤。”
明明自己都快断了念想,他又跳了出来,藕断丝连又接回去了。
沈安用力地拔出刚刚插在头上的簪子,重重地丢了出去:“不要你的!”
那簪子……也是她的,是那日望月宫中,卫鹤拿走的。
卫鹤偏头看着那簪子,没有变形,完好无损,珠花琉璃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