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霜花凝结,爬满窗纸,清晨暖阳并未狠心消融那层薄薄冰花。
卫青霓走出了寝室,望着霜出神。什么时候会下雪呢?卫青霓从未见过雪,为何京城不下雪呢?雪,会像冰雹吗?
不,雪是轻飘飘的,似柳絮,若细盐。卫青霓伸手触碰那层霜,呼出一层白雾,眼睫颤动:“化了。”
稍微碰碰就化了……卫青霓有些失落,干脆整个手掌拂过,霜融成水流,滑落。手心都冻红了,痒。
痒的不仅是手,更是心。
“好想玩雪。”卫青霓又呼出一层水雾,身上厚实的披风,周边那层白毛被秋风吹动。
她入宫已然三年零七日,卫青霓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忍。忍住不拔剑斩了那狗皇帝,收心扮演着温柔毫无攻击力的美人。
有人在远处唤她:“娘娘,淑妃已经到了。”
卫青霓回眸,道:“今日不必请安了,让她们皆回去吧。”
“是,公主醒了。”
卫青霓将湿润的手在身上擦干:“我那幼弟可有来?”
“还没来。”
卫青霓命苦,又得哄沈安了。她自己都还是少女,就要带个半大孩子。想来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受这等修罗惩罚。
幸亏是深秋,天气寒冷,沈安会赖床不起。每每醒来,睁眼第一句就是舅舅……卫青霓恨不得当她舅舅。
“怎么还站那?”卫青霓对那宫人喊道,“很冷的,回屋吧。”
等人走后,卫青霓脱去厚重披风,轻跃上屋。
以梧桐轩为中心,朝四周发散,瓦片砖头皆泛着银光。都打了霜。
卫青霓冻得哆嗦一下,水汽蒙在眼前,笑道:“早知道种些柿子了。打在橙黄的柿子上,肯定很漂亮。”
头顶飞过大雁,雁往这里飞来。
“傻鸟。这里也冷。”卫青霓抬头看鸟,悠哉闲适,“冻死你们算啦。”
鸟没冻死,卫青霓快冻死了。风没有很大,空气是湿的,轻风刮在脸上,寒如刀刃,裹挟水汽一股脑灌进脖子里。
……冷死她了,讨厌冬天。
卫青霓窜下房顶,站得稳稳当当。还未暗爽自个英姿,风率先袭击了她,又是一哆嗦。
燎沉香,缕缕烟云爬升。
沈安肯从床上爬起来了,豆丁大的小人,裹了一层又一层。卫青霓哎了一声,对沈安笑:“公主起来了。”
沈安奔过去,扑进她怀中,笑着露出几颗乳牙,黏黏腻腻地:“阿霓,”卫青霓预感不妙,果然,沈安恶鬼一般,问道:“舅舅呢?”
卫青霓皮肉笑着,轻轻慢慢道:“还没来呀。”
……
卫青霓讨厌小孩,尤其讨厌爱哭的小孩。她可不乐意在深秋被哭湿衣裳,只得哄哄她:“我带你去找舅舅,好不好?”
沈安整个人一抽一抽的,抽出空来点头,还在哭。
卫青霓阻止自己想要揍她的想法,温声道:“等我们找到舅舅了,姐姐去打死他好不好。”
???
沈安不再哭,吓得止住嗝,道:“……好。”
卫青霓拎着半点大的沈安,一大一小,走在滑溜溜、银白的霜地上。
“别滑着了。”卫青霓口头叮嘱,内心却盼着她摔倒,呵呵。
2.
落雪了。
卫青霓瞠目。十六个四季轮转,总算把雪转来了。
小雪纷飞,果真如盐撒高空,柳絮随风。她不知是何心情,偏生在这日下雪。
卫青霓苦笑,接住一片飘雪,化在掌心:“搞什么,也会化。”
只不过比霜重些,比霜降显眼一些,可堆积于地。
白雪留在眉睫上,眼见模糊着的白色圈圈,冰凉。
卫青霓眨眼抖落,感受这场难得一见的奇迹。
建筑在潜行在乱雪中,朦胧,远山被雪雾遮盖。卫青霓保暖用的大氅被雪淋湿,早已不暖了,寒意自外而内侵蚀她。
她无知无觉,痴傻地接着漫天雪花,上天待她好一些吧。
路面始终积不起雪,污泥混杂纯的白,两三点污泥,丑陋不堪。
雪寒,冬日寒。
卫青霓往城门的方向看去,道:“阿鹤,好好活着。”
3.
沈玄湛身侧的宦官撑着伞,抵御风雪,焦急道:“陛下,天寒地冻,快些回去吧。”
雪水很脏,很脏,不能拿来沏茶。杜浅枝说,灰尘等杂质皆掺在雪中,就是表面上干净。
沈玄湛朝前走了一步,踩过污雪,道:“回去吧。”
雪没染白他的墨发,皆被伞拦住了。
他们没有共白头,也没有同淋雪。
晚自习下课了。
路灯昏黄,照得树叶发黄。
杜浅枝买了袋泡面,结账,走出小卖部。
她没带伞,这种小雪也不需要伞。
【宿主,这边也下雪了呢】
“嗯?新年快乐。”
【还没过年呢】
“也快了。”
【您不回去看看吗?】
“不是一场梦吗?不回去。马上二模了,没空。”
【……】
“小安现在多大了?”
【马上高考了】
“长得挺快的。好虚假,我真的还是高中生吧。”
【当然啦】
“好想快点高考啊。”
【也快了】
4.
展明煜躲在被褥内,吐槽道:“怪不得这样冷,是融雪了。”
他把被褥向上一拉,捂住脑袋,舒舒服服地卷起自己:“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