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西北有神女,化身人间,将魂灵寄托明花中。
当你摘下那株花,赠予心爱的人,死后便也能将灵魂寄放在爱人身边。
沈安日复一日地处理杂事,无喜无悲,任何事物都无法牵扯出激烈的情绪。
连棋都不再下,没碰过棋盘。
沈玄湛身子渐虚,干脆不坐那位子了,云游四方。他总觉得是沈安太矫情,眼不见为净。
留下一句:“你长大了。”
是以,沈安年仅二十二岁,登基。未改国号,未提出任何巨大改革,也未大赦天下,只是稀松平常地,宛若喝水,继位了。
沈安高坐明堂,托着脑袋,靠在龙椅上,眼看着百官。
傅正松死后,李水兰之父取代了丞相的位置。
沈安开始像父亲,默默听着群臣道喜,空灵的嗓音传响于昭元殿四方:“平身。”
“谢陛下。”百官再叩首,“陛下,千秋万代。”
无人质疑她,已是名副其实的皇帝,稳居高位。
沈安平平无奇的十八年,悄然离去,她还要向前。时间会冲淡一切,好让她明白,人生是空花浮名。
沈安忽然忆起从前,道:“即日起,早朝改为三月一次。”
“是,陛下。”
“退朝罢。”
沈安起身,一群宦官拥护在她身后。她不居住东宫,搬去了沈玄湛从前的宫殿,居中,去各处都近。
沈安不看天,看路面,路还是那方路,平平无奇。
流光很早就到可以出宫的年纪了,但选择留在宫中,死不出去。
……
“你,不出去择个好人家?我可以替你张罗一些。”沈安再次劝说,坐在桌案前,不停地盖章。
流光好好地研墨,被她这话气了一气,墨条一拍,道:“说了不去。”
沈安停下,看着流光:“这又何苦。”
“你莫理我,陛下。真怜惜我就让我永久待在这里。”流光不耐烦地捡起墨条,重新开始磨。
“若你有需要,告知我就行。”
“……嗯。”
沈安独自在书房熬走一个午后,连流光都离开了。
流光再来,已经是晚膳时分:“陛下,用膳了。”
沈安没胃口,刚想说不吃,转头看见流光准备发怒的眼睛。
流光怎么忍心走呢,她今天一走,沈安明日就饿死了。
“好。”沈安吞咽未说出口的话,放下折子。
流光一同沈安坐下,其余的服侍的人早见怪不怪了。
沈安不动筷,流光就不动。沈安怕流光挨饿,挑挑拣拣一些能吃得下的。
“你又只吃这些。”流光皱眉。
“真没胃口。”
“我明就去死。”流光拍筷道。
沈安面色苍白:“我再吃一些……”
夜很深了,沈安爬上床榻,放空自己。她摸索着旁边放置的衣物,好生抱着……早就没了味道。
无数个夜晚,她夹着衣物入眠。岁月蹉跎,那些布料也只剩她自己的味道了。
沈安朝内侧躺,捂住嘴,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她小喘着气,不住地颤抖,想哭。
这样久了,还是想哭。她真是情种,吊死在一颗枯树上。
沈安嗅着气味,只闻见自己的。她揪住衣服不放,手指穿插在衣褶内。
水渍将故人的衣服弄得皱巴巴。
沈安沉沉睡去,双腿交叠。
午夜,月色落户。阴气最浓烈的时辰,鬼魅幽灵最易出现。
孤魂野鬼游荡人间,等太阳升起,再躲起来。
皇宫内就有只野鬼,失去了记忆。它徘徊在宫道,无处可去。
它不像别的鬼那样畏人,不像别的鬼那样阴森,很特别一鬼。
特别之处也不只体现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主要是,它不讨厌阳光。
它白日也会出现,不过寻常人看不见,寻常鬼可以。
它好像被困在这座皇城内,也试图出去过,可一旦踏出宫门,走几步,又回到皇宫内了。
很烦鬼。
地府拉不走它,无奈道:“你是在等谁?”
它急道:“我没有!”
其它鬼都能四处游走,就它不行!连转世都不行,生前肯定造孽了,死后这样悲催。
它叹了口凉气:“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难办、难办。你叫什么?”
“我记不清。”
“既然无法转世,便给地府打工算了。专门负责皇宫这块的鬼,好好干。”
它脱口:“不要。”
“做满十年,攒够功德,说不定就可以走了。”
鬼生漫漫,区区十年。
它勉强能接受了:“行。”
“你替自己死后取个名吧。”
“不取。”
“你这人怎么这样?”
它浑身幽白,迷雾一样:“早都不是人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就叫鬼了。”
地府的人噎住:“你做人的时候是叫人么?算了,爱叫鬼就叫鬼了……好好干,鬼。”
鬼又无所事事起来,懒洋洋地游走在宫道中。它生前定是极其俊俏的,自己也知道这点,很是得意。
做人做鬼都脱颖而出,顺风顺水。
清晨,红日高升。
其余的鬼都躲起来,只有它,晒着太阳,慢悠悠地继续游荡:“白日比夜晚好看多了。”
……
沈安睁开眼,探到下方,缓慢抽出衣物,没忍住叫唤出声……真丢人。
抽出衣服有快感,胸脯随着呼吸起伏,羞耻感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