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远定通州。
车辆驶离主干道,拐入一片绿化率极高、建筑密度相对较低的科技园区。园区内道路整洁,楼宇多是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结构,行人步履匆匆,多是穿着商务或技术制服的白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而理性的氛围。
霍时与的专车在其中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挂着“环宇前沿科技研发中心”铭牌的大楼前停下。大楼有三十三层,外观是银灰色与深蓝玻璃的结合,线条冷峻,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岗,进出需刷卡或人脸识别,与任何一家注重保密的高科技公司别无二致。
“到了。”霍时与率先下车,对仰头打量大楼的杨安宁和好奇张望的江来说,“这里就是异常事件调查与管理处的总部。对外,我们是‘环宇前沿’的一个特殊研发部门,享有最高级别的安保和保密权限。”他语气平淡,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江来忍不住低声惊叹:“好家伙……真是大隐隐于市。这谁能想到,处理妖魔鬼怪的国家单位,门口挂着科技公司的牌子?”她第一次来总部,看什么都新鲜。
杨安宁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倒是会挑地方。此地风水……嗯,用你们的话说,能量场还算中正平和,地下似乎有东西镇着?”她敏锐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一些表层之下的东西。
霍时与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杨小姐好眼力。地下确实有布置,是早年几位前辈联手设下的‘定坤安灵’大阵的副阵眼之一,有助于稳定总部区域的能量环境,隔绝外部不必要的窥探和干扰。走吧,我们进去。”
通过严格但不显突兀的安检,三人步入宽敞明亮的大堂。大堂挑高近十米,光线通透,装饰以金属、玻璃和浅色石材为主,充满科技感。前台后方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环宇前沿在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新材料等领域的“成果展示”。来往的员工胸前都挂着工牌,低声交谈着“项目进度”、“算法优化”、“测试数据”之类的词汇,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甚至有些枯燥。
然而,就在这份井然有序的“正常”之中,一阵并不算大、但在此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的争吵声,从前台侧面的休息区传了过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我说了多少遍了,那个级别的古老秘境,其自我防护机制和能量结构极不稳定,强行破解只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设置多重封印,暂时隔绝,从长计议!”这是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学术争辩味道的男声。
“常老!您的‘从长计议’就是把它当古董供起来吗?您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发现它的那个护林员现在还在医院,精神几乎崩溃!每多存在一天,就多一分意外泄露、波及无辜的风险!必须用最彻底的手段进行能量中和与结构性破坏,一劳永逸!”反驳的是一个清脆悦耳、却充满火气的年轻女声,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哎呀,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嘛……蒋小姐,常老也是出于对古代遗迹保护的考虑;常老,蒋小姐的担忧也确实不无道理……”这是一个试图和稀泥、略显无奈的中年男声。
争吵的是三个人,正站在休息区的几盆绿植旁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对峙圈,引得附近几个路过的“员工”侧目,但似乎都见怪不怪,匆匆一瞥便快步离开。
杨安宁三人正好要穿过大堂前往内部电梯,不可避免地路过了这个“辩论现场”。她原本目不斜视,打算直接走过——她对陌生人之间的争吵向来缺乏兴趣。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个异常熟悉的名字,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朵。
“……以前那个玄清宗的云池长老和杨安宁不是会那种高阶的法术吗?她们或许有办法不破坏核心结构而安全进入……”这是那个和稀泥的声音。
“你提她们有什么用?!这都多少年没听说她们的消息了?人是死是活,在哪个深山老林或者异空间蹲着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画饼充饥吗?!”那年轻女声显然更气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杨安宁的脚步,非常自然地、仿佛只是路过时随意驻足般,停了下来。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投向那三个争论得面红耳赤的人。
两个老头,一个年轻美女。两个老头,一个穿着有些皱巴巴的改良中山装,头发花白,满脸浓密的灰白胡茬,正瞪着眼睛,像头倔强的老山羊;另一个看着年轻些,大概五六十岁模样,头发梳得整齐,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得体的西装,一脸苦口婆心的样子。而被他们称为“蒋小姐”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容貌姣好,皮肤白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槟色职业套裙,长发挽起,显得干练又靓丽,但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正对着两个老头火力全开。
杨安宁歪了歪头,然后,做了一个让霍时与和江来都有些意外的动作——她不仅停下,还往回退了一小步,径直凑到了那三人的“辩论圈”中间,把脑袋探了过去,用一种带着纯粹好奇的语气问道:
“你们……刚才是在说我吗?”
“!”
正在激烈交锋的三人被这突然插入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同时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看起来异常年轻的陌生女子。
那个戴眼镜、被叫做袁季初的老头最先反应过来,他扶了扶眼镜,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安宁的脸,尤其是她的眼睛和那种独特的气质。几秒钟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连声音都有些变调,失声惊呼:“你……你是……杨安宁?!玄清宗杨沁长老座下那位……杨安宁?!”他显然是见过杨安宁的画像,或者更可能的是,在一些极其古老的玉简或灵息留影中见过她的风采。
杨安宁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又仿佛“原来你们在找我”的微笑,点了点头:“是我啊。怎么了?你们刚才讨论什么秘境,好像提到我和云池长老了?”她语气轻松,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嘚瑟。
霍时与和江来此时也凑了过来。霍时与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向三位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显然认识他们。江来则是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满脸胡茬的常国海老头此刻也顾不上和蒋芸争吵了,他同样震惊地看着杨安宁,又看看霍时与,似乎明白了什么,重重地咳嗽一声,试图找回刚才被中断的“正经事”氛围,主动解释道:“老夫常国海,异管处最高理事会成员,主要负责古代遗迹、秘境及超凡历史研究。”他指了指蒋芸,“这位是蒋芸小姐,同样是理事会成员,负责风险评估与危机应对。”又指了指袁季初,“这位是袁季初,理事会成员,协调各方事务。”
介绍完毕,他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然带着研究者的执着:“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一周前,西南边境的滇南省,一处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深处,护林员发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初步判断连接着一处从未被记录的古老秘境。发现者受到逸散的能量冲击,目前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我们理事会接到报告后,立刻组织了专家组前往勘察。”
蒋芸接过话头,她的火气似乎因为杨安宁的出现而暂时压下了些许,但语气依旧急促严肃:“我们尝试进入,但那个秘境的排斥力场异常强大,而且带有强烈的精神干扰和属性压制。别说深入探查,我们的人刚靠近核心入口区域,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推’了出来,连入口的具体结构都没看清!这种级别的秘境,其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远超常规评估标准!它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埋在深山老林里!我的意见很明确,必须动用术法阵列,配合现代定向能量武器,将其入口结构彻底摧毁,能量源中和,以绝后患!”她说得斩钉截铁。
常国海立刻反驳,胡子都翘了起来,“蒋小姐!你只看到了危险,却忽略了无与伦比的价值!从我们勉强采集到的边缘能量样本和入口处残存的古老符文来看,这个秘境的年代可能追溯到上古甚至更早!里面可能封存着早已失传的功法、炼器术、丹方,甚至是某个失落文明的遗迹!这对我们理解修行界的历史、灵气的变迁、甚至应对未来的危机,都可能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怎么能像处理垃圾一样直接‘销毁’?这是对历史和文明成果的犯罪!”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价值再高,也得有命去研究!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进不去!控制不了!留着它就是留着祸患!万一有不知情的普通人或者低阶修士误入呢?万一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呢?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蒋芸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