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沈契收回手,動作自然,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接觸並未在意。他走到窗邊,撩起褪色的窗簾一角向外看去。天色已完全暗下,工業區的夜色濃重如墨,遠處零星燈火反而襯得四周更加寂寥。他從舊布包夾層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銅鈴,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極其輕微的、只有他能清晰聽見的顫音。
沈契放下窗簾,轉身看向蘇晴,語氣嚴肅,「這裡不夠安全,跟我回沈記雜貨。店裡有佈置,能隔絕大部分外邪侵擾。」
蘇晴毫不猶豫地點頭。此刻,只要能遠離那無處不在的「邀請」,去哪裡她都願意,更何況是去他的地方。這個認知讓她心頭又掠過一絲異樣。
兩人快速下樓。沈契將裝有瓷娃娃的舊布包背在身前,一手虛扶在蘇晴身後,保持著一個既能隨時護住她又不過分親近的距離。他的動作謹慎而專業,目光不斷掃視周圍黑暗的角落。
車子駛離工業區,匯入城市夜晚的車流。霓虹燈光透過車窗流淌在沈契沉默的側臉上,明明滅滅。蘇晴偷偷看他,發現他緊抿著唇,下頜線條比平時更加緊繃,似乎不僅僅是因為眼前的危機。
「沈先生,」她輕聲開口,打破沉默,「那個簪子……是不是很重要?」
「嗯。」沈契應了一聲,過了幾秒才補充道,「如果陳文傑說的是真的,那簪子可能不是簡單的物品,而是儀式的一個關鍵環節。它失蹤了,儀式原本可能無法完整觸發,但現在娃娃被激發,執念可能會尋求其他方式強行『補全』。」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蘇晴一眼:「你現在是整個儀式瞄準的核心。在找到並處理掉所有關鍵物,或者徹底摧毀儀式根源之前,你會一直處於危險中。」
他的話語冰冷直白,蘇晴卻奇異地沒有感到更多恐懼,反而因為他的坦誠而安心。至少,他知道真相,並且在行動。
「我不怕,」她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這話有些天真,連忙補充,「……我是說,有你在處理,我相信能解決。」話一出口,蘇晴不知為何感到有些窘迫。
沈契似乎沒注意到她話裡細微的情緒變化,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無暇回應。他只是「嗯」了一聲,專注地開著車。
回到沈記雜貨所在的巷子,時間已近晚上十點。巷子裡一片漆黑,只有雜貨店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沈契開門,熟悉的陳舊氣味包裹上來,蘇晴卻覺得比任何豪華酒店都讓人安心。
「今晚你睡裡間。」沈契指了指櫃檯後方一扇不起眼的木門,「我守外面。記住,無論聽到什麼,除非我敲門,否則不要出來,也不要回應任何呼喚妳名字的聲音。」
蘇晴點頭,順從地走向裡間。推開門,裡面比她想像中整潔簡單很多,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牆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床頭貼著一張顏色古舊的符紙。這裡充滿了他的氣息,乾淨、冷冽,帶著那股特殊的藥香舊紙味。她的心裡泛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對了,」沈契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隔著門板有些模糊,「如果妳感覺異常,或者那符紙發燙,就大聲叫我。」
「……好。」蘇晴應道。她坐在床邊,聽著外面沈契走動、放置物品、似乎還在低聲念誦什麼的細微聲響。這些聲音成了最好的安神曲。她握著口袋裡已經恢復微溫的紅色符紙,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這個神秘、冷淡、卻無比可靠的男人,產生了一種超越委託與被委託關係的依賴與……悸動。
這太荒唐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現在是生死攸關的時候。可是,感情這種東西,似乎從來不挑時機。
外間,沈契將包裹著瓷娃娃的絨布包放在一個畫滿符紋的盒子裡,又在周圍佈下幾道禁制。他坐在櫃檯後的舊藤椅裡,木尺橫放在膝上,閉目養神,耳朵卻留意著店內店外的每一絲動靜。
子夜將近。他知道,今晚不會平靜。
而裡間,蘇晴在滿心混雜的思緒與疲憊中,不知不覺握著符紙,靠在床頭沉沉睡了過去。夢裡,沒有慘白的婚紗和血字,只有一間堆滿舊物的店鋪,和一個低頭修鐘的沉默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