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密札’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寒山寺,必是龙潭虎穴。”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但,我必须去。”
“理由。”
“其一,慕容此番‘诚意’十足,若我断然拒绝,恐其认为我已无利用价值,或已完全倒向大人,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灭口手段,于我们后续调查不利。
其二,唯有亲身入局,方能窥其虚实,或可反向套取关于‘影先生’或北境火药网络的情报。
其三……”她声音微涩,却依旧清晰,“那密札……万一是真,我不能错过任何为父亲正名的可能。”
陆绎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理智分析与情感执念的复杂光芒。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轻易赞同。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一丝压迫感,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分析得不错。”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褒贬,“风险与机遇并存。
你既决定要去,便不能毫无准备地去送死。”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玲珑、造型奇特的铜制响箭,递到她手中。
“此乃军中用以短距传讯的‘穿云雀’,声音尖锐独特,可传数里。
你贴身藏好,一旦察觉情况不对,或拿到想要的东西,立刻释放。
我率精锐提前埋伏于寒山寺周围,见此为号,即刻接应。”
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如同耳珰般的物事:“含于舌下,危急时咬破,可释放迷烟,能为你争取片刻时间。
但记住,范围极小,需近身使用,且对自己亦有轻微影响,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最后,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的任务,是套取情报并自保,绝非与敌死战。
见机行事,全身而退,是为首要。
明白吗?”
沈青瓷接过那冰凉的响箭和耳珰,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心中那股因前路未知而产生的惶惑,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我明白。”她郑重颔首,将两样东西仔细收好。
“寒山寺后山地形复杂,林木丛生,易于设伏,也便于隐蔽。
我会安排人手占据制高点,封锁可能逃遁的路径。
你进入听松亭后,尽量拖延时间,套问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那‘密札’真伪、以及‘影先生’身份的线索……”陆绎开始详细部署,将地形、信号、接应点、应急预案一一交代清楚。
他的思路清晰缜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沈青瓷认真听着,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计划敲定,已是黄昏。
“去吧,小心。”陆绎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有关切,有信任,亦有不容有失的决绝。
沈青瓷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值房。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入廊下的阴影之中。
她知道,今夜子时的寒山寺,将是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也是一场将计就计的豪赌。
她回到小院,开始为夜间的行动做准备。
检查匕首,确认响箭和迷烟耳珰的位置,换上更适合夜间行动的深色便服,运转【冰壶秋月】心法,让内心保持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夜色渐浓,弦月如钩,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寂静的青衣司衙内。
子时将近,沈青瓷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居所,向着城外寒山寺的方向,疾行而去。
在她身后,更深的黑暗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也在陆绎的亲自率领下,借着地形掩护,提前向寒山寺潜行合围。
一张反包围的大网,悄然撒开。
只待猎物,入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