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扑出,刀光闪烁,劲弩上弦之声不绝于耳,瞬间将听松亭围得水泄不通!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乱飞。
然而,那黑衣杀手面对如此阵仗,竟无半分惊慌。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迅速合围过来的缇骑,目光最终落在从林中缓步走出、面色冰寒如铁的陆绎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碰撞。
“陆司丞,别来无恙?”杀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阁主让我转告你,棋局才刚刚开始,望你好自为之,切莫……步了你父亲的后尘。”
他这话语恶毒无比,直戳陆绎心中最深的痛处。
陆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可怕,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但声音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休要走脱!”
缇骑们得令,立刻收缩包围圈,刀剑齐出,向那杀手攻去!
那杀手见状,竟不闪不避,只是发出一声长笑,身形猛地向后一纵,竟如同毫无重量般,轻飘飘地落向了亭子外侧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想走?!”陆绎厉喝,身形如电,疾扑而至,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杀手后心!
然而,那杀手身在半空,竟诡异地在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巧妙地避开了陆绎这志在必得的一剑。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亭中尚处于震惊中的沈青瓷,目光意味深长,随即,身如青烟,借着崖壁的凹凸与茂密的藤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深谷的雾气之中,再也寻觅不到踪迹。
他竟早有准备,连这悬崖退路都算计在内!
“追!”陆绎脸色铁青,立刻下令。
数名擅长攀援的缇骑立刻顺着悬崖垂下的绳索,迅速追了下去。
然而,众人心中都清楚,以此人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
一场精心布置的埋伏,竟以如此方式草草收场。
不仅未能擒获敌人,反而被对方轻易脱身,甚至还留下了充满挑衅与威胁的话语。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青瓷怔怔地站在亭中,看着那杀手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面色阴沉如水的陆绎,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她缓缓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个油布包裹。
入手微沉,带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干涩感。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里面果然是一卷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纸质卷宗。
她深吸一口气,就着缇骑点燃的火把光芒,缓缓展开。
卷宗的开头,确实记载着父亲沈渊因调查“巫蛊案”,发现了瑞王被构陷的关键证据,并明确指出了一个代号为“影先生”的幕后策划者。
笔迹……与她记忆中父亲的笔迹,确有几分相似,那墨色和纸张的陈旧,也似乎做不得假。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然而,再往下看,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卷宗中关于“影先生”具体身份、如何构陷、证据现在何处的关键部分,竟被人为地撕去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期望。
而在卷宗最后一页的空白边缘,有一行以朱砂写下的小字批注,字迹与慕容信函上的截然不同,更加古老苍劲,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影者,光之对立,藏于最意想不到之处。”
这似是而非的话语,如同谶语,更如同迷雾,非但没有指明方向,反而让“影先生”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沈青瓷握着这卷残缺的、不知是真是假的“卷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望向走到她身边的陆绎。
陆绎的目光扫过那卷宗,又落在她苍白而失望的脸上,眼神复杂。
寒山寺的风,依旧在吹,松涛依旧在响。
但这一刻,听松亭内外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黑暗深处的、名为“玄翼”的巨兽,露出了它更加狰狞与狡猾的一面。
局中局,他们看似主动,实则从头至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挫败的阴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