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危,根源在内而不在外。
臣若贪生怕死,滞留京城,则边关将士血白流,国门危矣!臣,愿以身涉险,为我大晏,扫除奸佞,稳固边疆!”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忠诚。
皇帝凝视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冷峻的面容,看穿其下的真心。
御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君臣二人凝重的身影。
终于,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准奏。”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敕令上飞快书写,然后拿起案头一方形制古朴、象征着生杀予夺的宝剑,连同敕令一同递给身旁的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躬身接过,快步走到陆绎面前,高声道:“陛下有旨:授青衣司指挥佥事陆绎钦差身份,总督北境军务监察、奸细清查及特别行动事宜,赐尚方宝剑,准其先斩后奏之权!望卿不负朕望,荡涤奸邪,扬我国威!”
“臣,陆绎,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陆绎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尚方宝剑与敕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如山般的责任与信任。
出征在即,陆绎回到青衣司做最后的安排,已是深夜。
他屏退所有人,独独将沈青瓷唤至他那间即将空置的值房。
值房内烛火通明,却因主人即将离去而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陆绎已换下官服,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深色大氅,更衬得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征战沙场的凛冽之气。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通体玄黑,只在正面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陆”字,背面则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透着一种古朴沧桑的气息。
“这是陆家暗卫的令牌。”陆绎将令牌放入沈青瓷手中,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与她温热的掌心一触即分,“见此令牌,如见我亲临。
陆家留在京城的人手,皆听由此令调遣。”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眸,语气低沉而郑重:“京城乃是非之地,我走之后,明枪暗箭只怕更多。
王司丞不足为惧,但其背后势力,以及‘玄翼’可能的反扑,你独自应对,难免吃力。
有此令牌在,危急时刻,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有不舍,最终都化为一句沉甸甸的托付:
“北境之事,我自有分寸。
京城……和你,就交给你了。”
沈青瓷握着那枚冰凉沉重的令牌,仿佛握着千钧重担,也握着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强行忍住,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而清晰:
“大人放心北上,京中一切,有我。
定不负所托!”
陆绎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似乎想拂过她的脸颊,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值房,深色的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很快便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沈青瓷追出几步,倚在门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玄铁令牌,直至指尖泛白。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离别,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必然。
前路,各自风雨,各自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