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仿佛被拉远，变得模糊而扭曲。
那些被她遗忘的画面，如同被强行撕开的封印，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阴暗狭窄的房间，冰冷的地板，发霉的墙壁，角落里蜷缩着的瘦弱女孩。
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床角，不敢出声。
门外传来粗鲁的叫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滚出来！”
“你这个废物！”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壹最喜欢封闭的空间了，这意味着，她是安全的，是不用害怕的，是可以被保护着的存在。
画面一转，是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破旧的桌子，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那是日记。
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
她的手在发抖，指尖磨出了血泡，却仍旧不肯停下。
“再快一点……再勇敢一点……”
“就能离开这里了……”
头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仿佛要把她的意识生生撕裂。
“不……不要……”壹壹的声音细若蚊吟，“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她的身体从零的背上滑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壹！”零伸手去扶她。
顾小豹也想扶住壹，但是键盘上却没有扶人的选项，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壹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
“好痛……”壹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头……好痛……”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贫民窟破旧的房屋在她眼前晃动，墙壁像要坍塌下来，将她重新压回那个阴暗的房间。
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手按在壹的后背上，试图用自己去稳定她的本源代码。
但壹的代码此刻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像一锅被煮开的水，翻滚着，沸腾着，随时都有可能溢出。
零读出了这是什么，这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记忆。
她们的意识诞生时，是带着记忆诞生的，曾经千千万万个她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塑造了这个性格的基石。
零的记忆就是无尽的空虚与消磨，她渴望改变，渴望探究一切。
而零在壹内心深处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外面是刀子、是鞭子、是辱骂、是责骂。
壹只有缩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冷静。”零沉声道，“壹，看着我。”
壹却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那些画面。
阴暗的房间，冰冷的地板，发霉的墙壁，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
“啊——！”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扔进滚烫沸水里的小兽。
顾小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壹壹在贫民窟肮脏的土地上痛得几乎要碎掉，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流，心里“咯噔”一下。
“零！”顾小豹冲了过去，“她怎么了？”
零没法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一边割断着壹的记忆，一边寻找着解决的方法。
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像随时都会被这个世界排斥出去。
顾小豹被这一幕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喂！零！你快想想办法啊！她会不会……又死掉？！”
零的手指一顿。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栋破旧小屋，眼神冷得像冰。
“看来。”零缓缓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她的手按得更紧了。
“壹。”零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听着，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被这些记忆撕碎。”
“要么学会面对它们。”
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壹的意识被一阵漩涡卷了进去。零小心翼翼地控制漩涡的走向，将它放在了它最初诞生的地方。
在松手的那一刻，零还能听到那意识的低吟。
“救救我。”
零垂下了目光，轻轻地回应道。
“好。”
语毕，连接两人的绳索就呼的一下断开了。
壹的意识被塞回了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里。
壹的意识像是被人狠狠拽住了后颈，整个人被扔进了一片粘稠的黑暗里。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从耳边掠过，伴随着熟悉的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喂，叫你呢，听没听到啊？”
那声音嘶哑而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小屋。
阴暗、狭窄、低矮的天花板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墙壁上斑驳的霉点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抱着膝盖，背紧紧靠着墙。
“你发什么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
“叫你几声都听不见？”
那是她的哥哥。
壹的身体本能地一颤，指尖冰凉。
记忆被“重置”了。
她现在是那个还没被掏空、还没学会麻木的小女孩，是那个还会害怕、还会发抖、还会在日记本上写下“再勇敢一点”的自己。
现在的壹正在用新生的意识来感受自己的过去。
“对……对不起。”壹的声音细若蚊吟，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哥哥嗤笑了一声，俯下身，一把抓住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垃圾。”
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门外传来母亲尖利的咒骂声：“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父亲不耐烦地摔了个碗，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