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董明荧已是强弩之末。失血、疲惫、寒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我去找殿下。”
“明荧姐姐!”两个女孩同时喊道。
“你不能再去了!”上官静怡哭着说,“你的伤……你会死的!”
赵琬也虚弱地道:“等雨停了……等有人来救……”
“等不及。”董明荧摇头,“殿下中箭,伤势不轻。这荒山野岭,若再淋一夜雨……”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重新点燃一支火把,正要出洞,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腰间解下父亲给的短刃,递给上官静怡:“拿着。若……若我回不来,保护好自己和琬姐姐。”
“明荧姐姐……”上官静怡握着短刃,泪如雨下。
董明荧笑了笑,转身走入雨中。
雨更大了。天色彻底黑下来,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火把的光只能照亮方圆几步,之外便是浓稠的黑暗,和黑暗中各种诡异的声响——风声、雨声、树枝折断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董明荧咬紧牙关,沿着赵琬指的方向往下游走。
芦苇丛很深,几乎没人那么高。她用树枝拨开芦苇,艰难前行。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混着血水,视线模糊不清。
“殿下……赵延……你在哪里……”
呼喊声被风雨吞没。
忽然,她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火把脱手,在泥水里滚了几圈,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董明荧趴在泥水里,浑身冰冷,伤口疼得几乎失去知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就这样躺着,再也不起来。
可是不行。
她想起顾远,想起那个风雪夜的誓言,想起他说“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她得活着。
她撑起身子,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到什么柔软的布料——是衣角!
她精神一振,顺着布料摸去,摸到了一具身体。冰凉,但还有微弱的脉搏。
是赵延!
他就倒在芦苇丛深处,身下积了一滩血水。肩上的箭伤泡得发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殿下……殿下醒醒……”董明荧拍打他的脸。
赵延毫无反应。
董明荧试了试他的额头——滚烫。发烧了,伤口恐怕已经感染。
必须尽快带回山洞。
她咬咬牙,将赵延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扶起来。赵延虽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身量已长成,体重不轻。董明荧本就受伤,扶着他更是步履维艰。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打滑。有几次两人差点一起摔倒,董明荧死死撑住,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不能倒。倒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山洞,生火,救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当山洞的火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董明荧几乎要哭出来。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扶着赵延跌跌撞撞走进山洞。
“明荧姐姐!”上官静怡惊呼。
三个女孩合力将赵延安置在火边。董明荧顾不上自己的伤,立刻检查赵延的情况——肩上的箭镞必须取出,但伤口已经溃烂,贸然动手恐有性命之忧。
“先保暖。”她哑着声音说,“静怡,把干草铺厚些。琬姐姐,你看着火,别让它熄了。”
她自己则撕下还算干净的衣摆,蘸了雨水,给赵延擦拭额头降温。
夜深了。
雨还在下,山洞外一片漆黑,只有风雨呼啸。洞内,火光跳跃,映着四张年轻却伤痕累累的脸。
赵延始终昏迷,高烧不退,偶尔呓语,含糊不清。赵琬的腿疼得厉害,却咬牙忍着不出声。上官静怡缩在董明荧身边,小声啜泣。
董明荧靠坐在洞壁上,左臂的伤口一阵阵抽痛,失血让她头晕目眩。但她不敢睡,必须保持清醒,守着这堆火,守着这三个需要她保护的人。
夜深人静时,她摸出怀里的玉梨。
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像那个少年掌心的温度。她想起顾远,想起他说“等我回来”。
顾远哥哥,你在哪里?
你知道我们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