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砾和小王同时在想。
路嘉珩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旋梯上,一身松散的家居服,领口开到最大,锁骨处是和盛砾同款的红痕,那枚胸针也明晃晃地佩戴着。他单手插在裤兜,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咚、咚、咚。”
旋梯是胡桃木材质的,踩起来几乎不会有声响。路嘉珩是故意的,故意发出巨大的动静,故意要让盛砾和小王都好好听一听,看一看。
盛砾尴尬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小王更是绊了一跤,得亏反应迅速扶稳栏杆才没能滚下去。
“王叶,你先下去,吩咐侍者,以后我的桌上多添一份碗筷。”
路嘉珩经过小王身边时,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王又是一跤,“噗通”坐下,抱住了栏杆。
“盛砾。”路嘉珩向前逼近一步。
“以后你和我一起吃饭。”
轰隆!
轻飘飘如羽毛,威力好比闪电。
盛砾的心彻底凉透。
大脑混沌一片,等站在主餐厅的瓷砖上的时候,盛砾依旧恍惚。
路嘉珩坐在主位,盛砾起初是想拉开离路嘉珩最远的椅子,可当他尚未触及椅背,路嘉珩淡淡地开口:“坐我身边。”
盛砾望过去,路嘉珩身边哪里有位置?
路嘉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他看了眼候在一旁的侍者,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盛砾。
“搬张椅子来。”
侍者得令,刚抬脚,又被路嘉珩喊住:“不,等等。”
“不用椅子了,让厨师加几道菜,糖蒸酥酪、三丝鱼翅、肉松金丝鲜虾卷、西班牙海鲜饭。”
说完这些,路嘉珩方道:“盛砾,坐我腿上。”
为什么?
盛砾很想问,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不情不愿地挪着极小的步子,停在路嘉珩座位前。
始终保持着眉眼低垂的姿态,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盛砾没动,他还是做不到当众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吃饭,哪怕他们夜间再亲密。
是尴尬吗?是害怕吗?是屈辱吗?
不待盛砾纠结,天旋地转间,这个惹人厌的alpha轻轻一拽,无助的beta就已经跌坐在了宽阔的怀中。
大腿贴着大腿,后背挨着腹肌,气息完全交缠,心跳几乎同步。
盛砾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路嘉珩好心情地握住他的腰肢,下巴也抵在肩膀。
“噗通。”
“噗通。”
“噗通。”
侍者开始备菜,桌面上已有几道菜,盛砾不完全认识。
距离手边最近的是乳白色的骨瓷盘,轻薄细腻,盛放着浇满辣油的佳肴,一条去骨的鱼,不知什么品种。
路嘉珩真的很爱吃辣,盛砾心想。
再往前看,是黑松露牛排、波士顿龙虾、佛跳墙以及一碗排骨香菇焖饭。
盛砾连气都不敢出,直直地盯着这几道菜去看,甚至在数龙虾几只,排骨几块,米饭有多少粒。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以为路嘉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就在侍者切下牛排后,路嘉珩腾出一只手,捏着银叉,挑了肉质最嫩的那一块,递到盛砾嘴边。
“张嘴。”
牛排香气四溢,盛砾嘴唇紧抿,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地响起。
“催一下厨房。”路嘉珩下令。
侍者单手按在胸前鞠躬:“是。”随后退下。
“怎么不吃?不是饿了吗?”路嘉珩的语气听起来是那样地温柔,似乎善解人意地让侍者离开。
但隔着磨砂玻璃墙,小餐厅的其他人哪一个不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
“咕噜咕噜。”
盛砾费力地张口,机械般地咀嚼,牛排好吃,又不好吃。
路嘉珩揉了揉他的头发,优雅地开始正式用餐,自己吃一口无骨鱼,给盛砾添一块龙虾;自己舀一勺汤,又给盛砾喂排骨饭。
桌上多添的碗筷到现在都没用上。
一段时间后,侍者推着车将其余的四道菜摆上桌。
除了糖蒸酥酪,其他三道菜路嘉珩自己尝过后,也分给盛砾吃。
直到最后,路嘉珩才慢悠悠地取来新的汤勺,亲自挖了一块,先是塞入口中,本想要细细品尝,结果刚吞咽下去还没几秒钟,就已眉头紧锁,再也不愿吃了。
“啧,太甜了。”路嘉珩点评。
他挖了第二勺,还是老样子,递到盛砾唇边:“你最爱吃的,吃不吃?”
盛砾没有拒绝的理由,酥酪入口即化,口感冰凉,加入桂花后更是甜而不腻。
偏偏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