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瞳孔映照着男人微微眯起眼,缓缓下沉的模样。
坏了,路嘉珩不通水性。心脏如擂鼓震动,盛砾双腿向后蹬起,加快速度。
他不知道为何要救人,但他知道,路嘉珩不能死。
千钧一发之际,盛砾拉住了路嘉珩的衣袖。
戏服濡湿,宽大的衣袖宛如游蛇,缠绕在盛砾的手臂上。
盛砾咬紧牙关,单手抱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拼命划水。
耳畔嗡鸣,隐约能听见岸上的叫喊声。
“救生员呢?救生衣穿好没?救生圈准备了吗?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正当此时,盛砾后颈一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搂了上来,手掌不安分地探入衣领。
几乎同时,天旋地转,后脑勺被扣住,盛砾被对方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嘭!”
路嘉珩掀起眼皮,睫翼沾水,好似蝴蝶振翅一般,扑朔几下。
好近。
“嘭!嘭!”
鼻尖相抵,唇瓣相触,眼前是模糊不清的水汽,雪白肌肤,淡蓝眼眸,以及万顷碧波;耳际是震耳欲聋的心跳,交缠呼吸,泠泠横波,以及回荡呼喊。
“嘭!嘭!嘭!”
盛砾挣扎着扑腾了两下,不曾想,对方扣得更紧了,发丝绕指,衣衫缭乱,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涟漪荡漾,漫过发隙,漫过唇齿,漫过肩头,漫过腰际,漫过脚踝。最终,轻轻托住拥吻的二人,好似搭建一场无人观赏的水幕舞台。
这是他的初吻。
路嘉珩生有一张薄唇,唇珠凸起,煞是好看。触感柔软,气息轻颤,或许是因为湖水清冽,又或许是因为路嘉珩本人唇部微凉,盛砾瑟缩地呜咽几声,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吐出。
路嘉珩加深了这个吻,睫毛扫过盛砾眼睑,正如羽扇轻挠,痒痒的。
“咕嘟咕嘟。”
路嘉珩的嘴唇真像是晨露中的花瓣,盛砾心想。
花瓣摇曳,于水中绽放,此后经年,恐怕再难忘却。
恍惚间,视线中闯入两个黑影。
有人来救他们了。
心跳骤停。
虎牙咬在舌尖,惹得路嘉珩吃痛,手臂微松,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盛砾顺势抓住路嘉珩的手,与救生员会合。
上岸后,盛砾被人带着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从更衣室出来后,他吸了吸鼻子,手指按压在唇角,头脑还是昏沉沉的。
向前走了几步,额角径直撞上一堵墙。
盛砾捂住鼻子,仰起头,只见路嘉珩也已经换好衣服,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
两个人的发丝未干,水滴顺着发梢落在地上,与心跳声齐鸣。
路嘉珩不可思议地将盛砾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而后盯着嘴唇几秒,眨了眨眼,旋即别开头。
“啧。”
因为这次的意外落水,MV需要重新拍摄,导演组善解人意地将重拍日期挪到了第二天。
回去后,十分不巧,盛砾和路嘉珩齐齐失眠。
盛砾蜷缩地裹住锦被,背对着路嘉珩,将自己团成一个粽子,只露出头顶。
路嘉珩为什么要亲他?为什么偏偏在落水的时候?有意,还是无意?
他为什么要想这个,路嘉珩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路嘉珩是老板,他是员工,仅此而已。
盛砾不再纠结,眼皮垂下,酣然入梦。
殊不知身旁的路嘉珩睁着眼,凝望着天花板,陷入头脑风暴。
盛砾为什么要救他?他是不是宁愿死,也要和自己一起?
从来没有人会一次次地救他,从来没有人会在被欺辱后仍然不离不弃。
盛砾……是不是喜欢他?
得出这个结论后,路嘉珩回味地抚过下唇,指腹对着唇纹,重重地挤压而过,仿佛上面的气息残存。
没有信息素,只是一个beta的味道。
如果不喜欢,怎会为了恋人签订的前途将自身交付于他?
如果不喜欢,怎会送他胸针,怎会甘愿被他咬,任凭他留下痕迹?
也是,他路嘉珩身为顶级alpha,年少成名,家财万贯,混血神颜,天赋异禀。盛砾喜欢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纵然有雀柠,有谢昭,他给盛砾提供吃住,甚至还贴心送礼,盛砾怎会不喜欢他?
“盛砾爱我。”路嘉珩猛然坐起,低低地笑着,继而舔舐着牙齿,轻飘飘地说道。
“盛砾爱我。”他再三重复。
路嘉珩俯下身,近距离地凝视盛砾的面容。
脸小偏圆,肤色是健康的黄色,近期已经养白了些,双颊有淡淡的雀斑,嘴唇无意识地张起,露出两颗小虎牙。
还是睡着的时候更乖,不咬人。
路嘉珩直勾勾地俯视着盛砾,心里默念:我不会一个喜欢beta,没有哪个alpha最终会和beta在一起。但既然你这么爱我,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喜欢,只要你不背叛我。
*
第二天的MV拍摄很顺利,不曾有差池。拍完后,路嘉珩坐在化妆间,由化妆师补妆。
“咚咚。”
“进。”
透过镜子,路嘉珩看见,盛砾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副耳机。
“路先生,您的东西落在外面了。”语气平淡。
闻声,路嘉珩将化妆师吆喝了出门,狭小的空间里仅剩下一a一b对视。
盛砾走近,放下耳机就要走,不料手心被攥住,轻轻一勾,好巧不巧,便跨坐在了路嘉珩身上,而且是面对面的姿态。
经过昨日一事,盛砾不知如何去看路嘉珩,他搞不懂。
视线下移,避免目光交汇,盛砾仅能瞧见一抹红色。
是路嘉珩口红的色泽,鲜艳欲滴,衬得他肤色更为白皙透亮。
“气色这么差?盛砾,我是克扣你的饭食了吗?”路嘉珩问。
“我……”盛砾吞了吞口水。
路嘉珩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目光微动,从红唇转到梳妆镜中。
镜中,容颜姣好的男人伸出食指,从自己的唇角上取下一点膏体,毫不犹豫地抹在怀中人的嘴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红艳程度虽不如路嘉珩,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盛砾惊得撞到梳妆台,闷哼一声,内心犹如被闪电劈开,顷刻化作灰烬。
“动什么?”路嘉珩固执地捏住盛砾的下颔,气息相接。
不由分说地又将口红抹开在盛砾嘴上,脸颊上也沾到些许,氤氲而开。
盛砾瞳孔被放大,呼吸急促:“路先生!”
结果,对方笑意渐深,满意地说:“现在,看起来有精神了。”
“哐当。”
门外倏然响起东西落地的声音。
盛砾心里咯噔一下,门没关。
不能被看见,不能被发现。
他慌张地想要逃离,挣扎间,视线乱飞,透过镜面,与门外人对上视线。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谢昭,谢昭还没走,脚边是矿泉水瓶。
“呵呵。”路嘉珩挑眉一笑,紧接着,对准盛砾的红唇,落下一吻。
“呜……呜。”又被人看见了。
口红的味道,路嘉珩的味道,交杂汇聚,浓缩在口腔中。
“吱呀。”门被关闭。
后颈不断被抚摸着,盛砾眼角湿润,他听见,路嘉珩轻声在自己耳边说:“可惜了,没有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