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激动与热血过后,那紧随其后的“然,其行逆天,终遭天妒,九霄雷罚加身,百载不息,终……踪迹缥缈”的冰冷结局,又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她当头淋下,让她瞬间透心凉。
【天妒……雷罚……百载不息……】
她想起自己突破时道尘关于“根基”与“雷劫”的警告,想起冥冥中感受到的、来自于这片天地规则的某种无形束缚与排斥感。
【难道圣兽想要挣脱枷锁,追求真正的自由,真的为天道所不容?那位强大的‘逆麟’前辈,最终也失败了?】
一丝沉重的阴霾悄然笼罩上她的心头,让她刚刚燃起的斗志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如果反抗的终点是毁灭,那她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她退出藏经阁,趴在冰凉的泉边,整只麒麟都蔫了下去,连尾巴都无力地耷拉着。
头顶那两缕平日活泼盘旋的祥瑞紫气,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活力,慢吞吞地缠绕着,黯淡无光。
连圆宝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将它不知从哪里翻找出来的、它自己觉得最漂亮的一颗月光萤石(晚上会发出柔和微光)推到她面前,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发出“嗯嗯?”的关切询问时,苏晞也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然后用尾巴有气无力地将萤石扫到一边,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别理我,我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道尘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银色的小麒麟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蜷缩在那里,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为何烦忧。”
他开口,声音依旧如山谷清泉,泠泠澈澈,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晞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迷茫,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寻求答案的渴望。
她很想冲口而出,问问他知不知道“逆麟”的事,知不知道圣兽想要逆天而行的代价究竟有多大。
他身为青云宗主,人道至尊,博览群书,一定知道得更多吧?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直觉像一根紧绷的弦,在疯狂预警。
不能问。
道尘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他既是提供资源和知识的“合作者”,又是潜在的最想“契约”她的“甲方”。向他暴露自己内心深处最强烈的“叛逆”心思,无异于在谈判桌上亮出自己的底牌,还是最危险的那一张,简直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她低下头,避开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用爪子在地上胡乱划拉着,留下一堆毫无意义的线条。
道尘也没有追问,只是如常在她身边坐下,开始了每日的撸毛服务。
不知是不是苏晞的错觉,今天他指尖的力度似乎格外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人心的韵律,那微凉的触感划过鳞片,舒缓着她紧绷的神经和焦躁的情绪。
苏晞闭着眼,享受着这熟悉的、让她无法抗拒的舒适感,心中的烦闷和沉重,似乎真的被一点点抚平、驱散了。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给自己打着气,【那位‘逆麟’前辈失败,不代表我也会失败!时代不同了!我可是受过现代教育、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穿越者麒麟!肯定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天道不给活路,我就自己蹚出一条来!】
这么一想,她重新振作起来。
眼下胡思乱想无用,积累实力、提升知识、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才是硬道理!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去谈“逆天”!
感受到掌心下的小家伙呼吸逐渐平稳,身体不再僵硬,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道尘的指尖在她颈后最柔软的那片绒毛处停留了片刻。
他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充满斗志的眼神(虽然闭着眼,但气息变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难以捉摸的深邃。
“三日后,玄法峰需一批受五行灵气均衡滋养的五色堇,用于法术实验。此花娇贵,滋养需极致精准。贡献点,一百二十。”
他淡淡开口,发布了新的任务,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苏晞耳朵瞬间竖起!像两个小雷达!
一百二十点!而且还是技术活!挑战高难度!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好用工作麻痹自己!】
她立刻将关于“逆麟”和“天道”的烦恼强行压到心底角落,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琢磨着如何更高效、更精准地用紫气模拟出最完美均衡的五行灵气环境。
道尘看着她瞬间投入“工作状态”的专注模样,那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如果麒麟有眉毛)的鼻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起身,月白道袍拂过沾着露水的青草,未染丝毫尘埃,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留下一个立刻开始对着几株普通堇草做预实验、嘴里还念念有词(意念)的苏晞,和一个终于从石头后面钻出来、抱着被冷落的月光萤石和没吃完的竹笋,歪着脑袋不明白小伙伴为什么又突然充满干劲、甚至有点杀气腾腾的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