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文途尽看着蘅芜洵礼的眼眸之中写满担忧，自方才起，与他相握的掌心便愈发冰凉，“为何要抱歉，还是，你在同谁说话？”

他温声的询问着，可蘅芜洵礼却回以他一双空洞、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好似一望无际的深渊。

迷雾之中蘅芜洵礼感觉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而她转头看见的不再是文途尽，而是雪白的纱。

抬头看去，是宝相庄严的太姥……

对了，今日是她三百岁的生辰，也是她要成为神女的日子。

可她看着四周的环境，阴森恐怖，简直比地府还要恐怖，“太姥姥，这里是天界吗？”

“不是。”箐观阑音的声音冷漠，与这处流通的空气一般，令人胆寒，骨缝生凉。

这处让蘅芜洵礼生理性地感到害怕，她道：“太姥姥我害怕。”

府邸的门缓缓打开，“不用害怕，太姥姥马上就带你离开。”

箐观阑音牵着蘅芜洵礼的手走入其中，穿过一扇扇的门，两人来到了庭院的中央。

偌大的庭院被一个巨大且华丽的鸟笼占据了全部的空间，蘅芜洵礼看着，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可她的手此刻正被太姥牵着，退不得。

冰冷的指尖抵在额头的正中央，她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灵力汇入体内。

灵力游走在她的身体里，下一瞬，蘅芜洵礼的眼眸猛地睁大，她痛得尖叫。

密密麻麻的痛楚在她的体内蔓延，好似有什么正在从她体内被剥离，不……不是体内，是她的灵魂、她的神魂！

胸膛因痛苦剧烈地起伏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

幸好的是，这般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像是完成了什么般的，箐观阑音的指尖离开了蘅芜洵礼的额头。

彼时蘅芜洵礼抬起一双无力的双眸，她隐约看见，太姥的指尖有着一团金灿灿的东西。

‘那团金灿灿的东西是什么？是我的神魂吗？’她不知道，却见太姥将在自己体内拿出的东西放入了那巨大的鸟笼之中。

随后还不待她喘息，箐观阑音将一朵莲花送入她的胸口。

莲花初进入时，蘅芜洵礼是无感的。

可进入体内的莲花扎根在心脏上，生出无数根须，顺着她的脉络长满全身，填满了她神魂中被剥离出的七情六欲、全部情绪。

汩汩鲜血自她的胸腔处流出，染红了她华丽的衣裳。

从小便被当成宝捧在手心的蘅芜洵礼，再也遭不住这般的疼痛，昏迷了过去。

半晌，蘅芜洵礼的思绪才从回忆中拉回。

她闭目转而继续看向前方，口中缓缓道：“我在同自己道歉。”

死静，再无人言。

眼前的迷雾缓缓消融，偌大的府邸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空中不知在何处响起一道稚嫩、温柔的童音，“我接受你的道歉。”

文途尽的眼眸之中闪过淡淡的不可置信，他认出了这声音是何人的——幼小的蘅芜洵礼。

府邸的大门无人自开，而当众人走入府邸以后紧闭的屋门开启似在引导着他们前进。

终，在走过不知道多少扇门后，众人见到了一个小女孩，便是小时候的蘅芜洵礼。

“我没有死掉，太姥姥会不会很难过？”

小小的人穿着血染红的衣裳背对着三人站着，蘅芜洵礼不知如何回答这话，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太姥会怎么想。

她的手抚在胸口，无力地摇了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

沉默……

“那你呢？你也期盼着我的死亡吗？”

“不，并不是这样的。”蘅芜洵礼冰凉的指尖攥紧了衣衫，她急切的解释着。

“我昏迷了过去，而当我再次醒来后这一切我都不记得了。”

“是吗。”小小的蘅芜洵礼逐渐地消失了，空中渐渐响起孩童的哭泣声，“我害怕……”

地上渐渐渗透出汩汩的鲜血，而这次不再是蘅芜洵礼一人感知到，而是真真切切出现的血液，浸湿了在场所有人的鞋子。

“对不起，对不起……”蘅芜洵礼眼中噙满泪水，胸腔里那颗虚假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我带你出去，我保证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相信我，好吗……”

害怕……这个小小的蘅芜洵礼，是当年箐观阑音从她体内剥离的七情六欲所化，样貌与心智永远停留在了三百岁。那么，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太姥，害怕痛苦，或是害怕再次被遗弃、遗忘。

陈年的旧血渐渐漫过鞋底，蘅芜洵礼猛地抬头，只见那座巨大的鸟笼赫然出现，而那个小小的自己，正被困在笼中。

“我不想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