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事深深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药膳坊内,江晚晴已听闻消息。
韩掌事将那张纸笺递给她:“这是初拟方子。三日内,我要看到成品,并附上每味药材的性味归经、配伍之理、禁忌详注。”
江晚晴接过,纸笺上墨迹犹新:
一、南瓜小米粥(主食)
二、清蒸鳜鱼配木耳(主荤)
三、百合炒芦笋(主素)
四、山药枸杞羹(汤)
五、葛根茯苓糕(点心一)
六、核桃黑芝麻糊(点心二)
每道菜式后都附了简要说明,但具体的配比、火候、制法,尚是空白。
“太后凤体,非同小可。”韩掌事走到药柜前,开始取药,“南瓜要选老南瓜,甜度适中;小米须用当年新米;鳜鱼需活杀现蒸;木耳用黑木耳,润燥之力更强;百合要兰州所产,片大肉厚;芦笋取嫩尖;葛根……”她顿了顿,“用野葛根,药力足。”
江晚晴一一记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院子里,晾晒架上的药材在春风里轻轻晃动,散发出混杂的药香。
“这三日,你专心研制这六道药膳。”韩掌事转身看她,“其他事务皆可暂放。太后寿宴,是药膳坊立身之机,也是……”她声音低下去,“危机之始。”
江晚晴明白她话中深意。药膳坊若真能在太后寿宴上立功,地位必将不同往日。可这也意味着,会触碰到更多人的利益,引来更多目光——善意的,恶意的,审视的,嫉妒的。
她走到灶间,看着那三眼土灶。灶火静静燃烧,蓝莹莹的火苗舔舐着陶罐底部,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母亲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晚晴,治病如治国,需权衡利弊,调和阴阳。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开方,是在诸多限制中,找到那条刚刚好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南瓜。金黄色的瓜肉在刀下分成均匀的块状,散发出清甜的香气。小米淘洗干净,在清水中浸泡,渐渐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圆润。
窗外,尚食局其他四司已开始忙碌。主食坊飘出蒸糕的甜香,膳羞司传来剁肉的声响,酿造司的酒曲味在春风里弥散,蔬果司宫女的说笑声隐隐约约。
只有药膳坊,依旧安静。但这安静里,已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江晚晴将南瓜块放入陶罐,注入清水,点燃灶火。火焰升起,照亮了她沉静的脸。
远处,未央宫的晨钟悠悠响起,惊起一群栖在宫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太后的八十寿辰,还有一个月。
而这三十六道避忌三疾的宴席,就像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每一步,都关乎荣辱,关乎生死。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