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蒸好后略晾，待温而不烫时，用湿棉布包裹，放入陶瓮密封？”她试探着问，“上席前，再取出略蒸片刻，令其回软？”

韩掌事沉吟：“湿布包裹可保湿，但棉布若过湿，糕体吸水会糊；若过干，保湿不足。这分寸，需反复试验。”

“且回蒸时间也需精准——短了不软，长了过烂。”

“是。”江晚晴点头，“奴婢这就开始试验。”

第二次蒸糕，她调整了粉水比例——糯米粉略增一分，糕体会更紧实，不易老化。蒸好后，她取三块糕分别用不同湿度的棉布包裹，放入三个小陶瓮中密封。

两个时辰后开封检验。湿布过湿的那块，糕体表面已微糊；过干的那块，边缘已发硬；只有湿度刚好的那块，依然柔软如初。

江晚晴记下那个湿度——棉布拧到不再滴水，但触手仍觉湿润的程度。

第三次试验，她开始测试回蒸时间。将放置四个时辰的糕取出，重新上笼蒸。半盏茶时间太短，糕心尚凉；一盏茶时间正好，糕体回软均匀；一炷香时间过长，糕体过烂，失了形状。

窗外日头渐高，已近午时。尚食局飘来各式点心的甜香——荷花酥、枣泥糕、糖蒸酥酪，每一样都糖油丰足，香气浓烈。

而药膳坊的葛根茯苓糕，在那些浓郁甜香的对比下，显得过于素淡。

韩掌事走到窗边，望向正堂方向。那里正在举行寿宴菜式的最后品鉴，各司主事齐聚，一道道珍馐正被呈上、品评、定夺。

“郑主事的烤乳猪已通过品鉴。”她忽然说，“听说皮脆肉嫩，蜜汁刷了九遍，香气能飘出三里。”

江晚晴正将成功回蒸的糕点装盒，闻言手指顿了顿。

“我们的葛根茯苓糕，在那些点心面前，就像素绢立在锦绣堆里。”韩掌事转回身，“但太后会选哪一道？”

她没等江晚晴回答，自己接了下去：“那些甜的，她尝一口就放下了。唯有这淡的，她能吃完整块。”

灶间里，新一笼糕点刚刚蒸好。热气蒸腾，葛根的微甘与茯苓的药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这气息清浅持久，不像其他点心那般张扬，却像山间清泉，涓涓不息。

江晚晴将糕点装进特制的漆木食盒。盒内铺着湿润的荷叶，糕点在荷叶的清香中保温保湿，能维持四个时辰的柔软。

她想起太后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八十年的人生，尝过多少甜腻？到如今，或许最珍贵的不是极致的甜美，而是一份能让她安心入口的、温和的滋养。

远处，寿宴的乐声排练又起。这次是《蟠桃献寿》，喜庆欢快，是为寿宴高潮准备的曲子。

江晚晴合上食盒盒盖。漆木温润，透过掌心传来稳定的触感。

盒中的葛根茯苓糕静静散发着清香，等待着那个重要的日子，等待着那位八十岁的老人，等待着在满席珍馐中，被一双苍老的手，轻轻拿起。

窗外，春风拂过晾晒架，新收的葛根片在竹匾上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切都在静静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