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刘景明将帛书卷起，“所以药膳之道，其实就是用这些‘养命’之品，在日常饮食中夯实根基。不是等病了才治，而是在未病时先养。”

“殿下总结得极是。”江晚晴微笑，“药膳的精髓，就在‘未病先防’四字。”

刘景明也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的凉意：“那下月初一，我们论什么？”

江晚晴想了想：“殿下可对‘药膳与四季’感兴趣？《内经》有四气调神大论，药膳也当顺应四时。”

“好。”刘景明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李夫人近来如何？”

“气血渐复，只是夜里仍多梦易醒。”江晚晴道，“奴婢加了些百合、酸枣仁在药膳里，助其安神。”

“有效吗？”

“才用三日，还看不出。但夫人说，这几夜睡得踏实些了。”

刘景明点点头，没再问。他起身，月白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光：“那我先回了。太傅今日要考《尚书》，得再温习温习。”

“恭送殿下。”

刘景明走了几步，又回头：“江尚膳。”

“殿下请说。”

“你的茯苓糕，”他指了指竹篮，“下次……能多带两块吗？”

江晚晴一愣，随即失笑：“奴婢遵命。”

少年满意地走了。江晚晴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空了的青瓷碟，看着竹篮里剩下的茯苓糕，看着石桌上那片被遗忘的灵芝。

晨光渐盛，药圃里的草药在阳光下舒展枝叶，散发出各自的气息——薄荷清凉，金银花甘香，黄芪微甜，当归浓郁……

这些草木，生于天地，采于四野，经过炮制、配伍，变成一碗汤、一块糕，进入人体，化作气血精微。

这不是仙术，而是自然之道。

江晚晴拿起那片灵芝，对着阳光细看。云纹状的环纹清晰可见，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生命力的证明。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晚晴，你要记住，医者不是造命的神，只是顺命的匠。我们用药，不是为了对抗天地，而是为了顺应天地。”

顺应天地，养命于未病。

这或许，就是灵芝被列为上品的真意——不是因为它能起死回生，而是因为它提醒世人：养生之道，在平常，在长久，在敬畏自然，在珍惜自身。

江晚晴将灵芝小心包好，收入袖中。

起身时，太液池的方向传来钟声——那是未央宫晨课的钟。钟声悠远，穿过宫墙，穿过药圃，在晨光中一圈圈荡开。

她提起竹篮，走出御药圃。

身后，药香弥漫，晨露未晞。

八月的长安，秋意渐浓。

而一场关于“养命之道”的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