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家离叶嗣年住的地方并不远,走路不到五分钟。
吴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材微胖,头上缠着一条红色波点头巾。她似乎是事先就知道了叶嗣年要来,一瞧见二人,先是和村长打了声招呼,又热情地将叶嗣年迎进门。
“这位就是小叶先生吧?昨天听张叔说过了,真的是十分感谢林业局的支持,咱们村这除虫害的事总算是有着落了。”
叶嗣年礼貌地跟吴婶问了声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拉到桌边坐下,手里被塞了双筷子,紧接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摆在了他面前。
“小叶先生先吃点早餐垫垫肚子,张叔我也给你盛一碗,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张叔连声应好,挑了个离叶嗣年远一点的位置,接过吴婶递来的面条呼噜呼噜大口吃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吴婶才注意到叶嗣年腰上腿上各自挂了串黑乎乎的东西,等她看清那东西是什么,险些吓得叫出了声。她死命扯了扯张叔的袖子,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张叔抬头给了吴婶一个肯定的眼神,又闷头继续吃面,甚至还招呼了叶嗣年一声。
吴婶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小叶先生快吃,不够还有。”
见状叶嗣年也没再说什么,低头沉默地吃起了热汤面。他的吃相看起来很斯文,但是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几乎是在张叔吃完的同时,他也放下了碗,甚至还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吴婶麻利地收拾好碗筷,领着张叔和叶嗣年来到了后院。
“就是这里了,”吴婶指着牛栏外的一块空地说,“张叔说小叶先生想过来看看,我一寻思,小叶先生肯定是要看看大黄当时出事的地方。可怜我的大黄养了五年多,就这么没了。”
那空地就是普通的泥地,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牛粪的味道还时不时从牛圈里飘出来,着实挑战人的神经。
“听说当时大黄就剩了一副骨架?”
“可不是,”吴婶难过地抹了抹眼角,“原本把大黄放后院是想让它照看一下老黄牛,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骨架呢?”叶嗣年问。
吴婶:“埋了,需要带小叶先生去看看吗?”
“不用,”叶嗣年说,“吴婶还记得第一次发现食肉虫的时候是在哪吗?”
“这……”吴婶下意识看了眼张叔,说,“这我不知道啊。”
叶嗣年看向张叔,张叔啊了一声,说:“就在田坎边,靠近树林那个方向,当时是二麻子给我说的,我那会儿没在意,就没把这事告诉大家。”
叶嗣年点点头,又问:“大黄出事距离第一次发现食肉虫隔了多久?”
张叔:“三四天吧?对,就隔了三天。”
叶嗣年继续问:“啃噬大黄的是一只还是一群?”
“一群,”吴婶害怕地搓了搓胳膊,“那天晚上我们刚睡下,就听见嗡嗡嗡的声音,紧接着大黄就叫了一声,等我打手电出去看的时候,就剩一副骨头架子在地上了,我可怜的大黄哟——”
“哦?”叶嗣年挑眉,“既然只剩骨头架子,吴婶怎么能确定是一群?又怎么肯定就是之前发现的食肉虫呢?”
“啊?”吴婶顿了顿,下意识想看张叔,又生生忍住,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摆,“我当时,我当时出去的时候,那些虫还没有飞远,我、我用手电筒晃了一下,密密麻麻黑乎乎的,个头还、还挺大,就跟你腰上这个一样!第二天天一亮就把这事告诉了村长。”
“没错,”张叔接话道,“吴婶描述的和二麻子之前跟我说的大差不差,我还特地跟村子里年长的老辈合计过,都一致认为是一种喜食肉类的昆虫。一开始我是没打算麻烦林业局的,但是在那之后一到夜里乡亲们都会听到嗡嗡嗡的声音,我怕这些虫子伤人,就赶紧上报了林业局。”
叶嗣年:“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村发现这种虫子?”
“应该……没有吧?”张叔不确定地道,“目前我是没有听说过。”
吴婶也摇头:“我也没听说过。”
看来现在还是在食肉虫大量孵化但还没有开始屠村的阶段,系统的任务是阻止悲剧发生,那么很有可能就是阻止食肉虫屠村。那么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了。
“张叔知道柏林住哪吗?”
张叔脸色在一瞬间肉眼变得难看起来,甚至还透着股晦气,仿佛听到这个名字都会令人不适一般。
吴婶忙打圆场问:“小叶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嗣年淡笑着道:“来的时候我同事委托我帮他打听的,说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想让我去替他看看。”
“柏林已经不是我们引子村的人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张叔硬声道。
吴婶左右看看,随即将叶嗣年拉到一旁,复又和叶嗣年拉开距离,她害怕地看了看叶嗣年的腰间,确定那堆玩意儿不会突然活过来,才低声说:“小叶先生可别再在张叔面前提那个人了,那个人早就被驱逐出村了。”
叶嗣年也配合着压低声音:“为什么?”
“你就别问了,让你别提就别提。”
叶嗣年一脸为难道:“可这是我们科长让我打听的,我要是这么回复他,怕是不太妥当。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工作人员,后续工作还是需要领导的支持。”
“是你们领导啊……”吴婶想了想,又把叶嗣年拉远了些,小声说,“其实我们确实是不知道柏林现在住哪,他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父母也去得早,去年回村,张叔还张罗着全村给他办了宴席。”
“可惜这小子不是个会感恩的,去年夏末的时候,他说要研究一个什么课题,要是那个什么文发表成功,还能给村里带来好处。当时张叔很高兴,也很支持他。结果后面他研究的尽是些蝴蝶昆虫什么的,张叔还好言劝过他,可他非但不听,还害得我们地里去年颗粒无收。这也就罢了,他一点悔过的心都没有,还说是什么研究的必经之路,气得村长直接把他驱逐了。”
叶嗣年:“这样啊,那他之前有跟谁有过什么过节吗?”
吴婶茫然了一瞬,说:“没有吧,他初中高中都是在县里读的,一直没有回来,没听说他跟谁有过节。”
没有过节,那么这位柏林的食肉虫是怎么进化成虫母的?
“村里近两年有发生过什么意外吗?”
“有啊,”吴婶抹了抹眼睛,“可怜我的好大黄,就这么没了。”
叶嗣年:“关于人的意外,有吗?或者,最近村里有白事吗?”
吴婶沉默了一瞬,还是摇摇头:“没有。”
叶嗣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吴婶,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吴婶和村长都对他有保留,他们应该知道一点什么,不然怎么会在他一提到人的时候就含糊其辞。
是不信任,还是害怕?
告别吴婶,叶嗣年又叫村长带他去二麻子那看看。比起吴婶家,二麻子家就离得稍远一些,等他们到的时候,人不在家,村长又带他去了地里,发现二麻子正坐在田坎边唉声叹气。
“嘛呢麻子,在这坐着干啥?”
二麻子不愧他的名号,皮肤黝黑,脸上全是麻子,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衣服上打了几个补丁,看样子生活条件并不如吴婶。听着声音,他忙站起身,“是张叔啊,旁边这位是?”
“县林业局来帮我们除虫害的,小叶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