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闲继续一把将谷听扛了起来,道:“事不宜迟,先去附近最近的小城看看。”
尤纸道:“怕是不可,皇城乃风云最大的城邦,附近最近的城也有上百里远,谷听根本等不及,且说除了皇城,还有什么其他地方能够治得了,更何况,陛下下达了小姐的搜捕令,是万万不可招摇过市的。”
带着如此一个伤亡严重的人,怕不想引起注意都难。
苏清闲道:“没有城,总有小镇,没有镇,还有村,若我没记错的话,城南往东,有一处村庄,依山而建,名为荷叶村,我曾随父母出游时去过那,是一处风景极佳的地方,此处虽离皇城较近,但胜在环境偏僻,消息不灵通,我们且快些出发吧。”
这次尤纸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可背上的人却道:“小姐真的不必了,我很了解我现在的状况,不用再为了我白费力气了,真的真的不用了。”他曾死过一次,自然知晓人将死之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这声音听起来比先前还要虚,轻浅到人不靠近一点就快要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苏清闲用手稳住他的身形,道:“谷听,请相信你自己。”
恍然间,耳畔传来一声极浅极浅的轻笑声,只听他继续轻飘飘道:“我听小姐的,可小姐还没有答应我方才的问题,请一定不要因我而愧疚自责。”
声似蒲公英,仿若是只需一阵微风,随时就能将他带去远方,苏清闲阵阵慌悸心急,忙道:“好!一定!我答应你。”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谷听这才没有继续说下去,陷入了安静 ,可苏清闲这会儿却自私地希望他能多说些话。
二人马不停蹄地往东方行去,南国多山多树,一眼望不到尽头,据传在最古老的时期,天地间为一片妖林,各种妖魔鬼怪诞生于其间,在于不久的后来,人类的诞生,人成为了万物的主宰 ,打破了原先万妖主宰世间的局面。
穿梭于茂林间,苏清闲察觉到背上之人已经没有了喘息的声音,躯体也越发的僵硬起来,一边足下生风,一边道:“谷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请你一定要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无人应答,苏清闲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一味闷头往前赶,二人幸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荷叶村,彼时天空泛着昏黄,层层金云叠映,普照人间。
用泥土茅草和瓦砾石块推切而成的房屋七零八落的分散在半山腰中,半隐于林间,这座无名山并不高,看上去不真不切,苏清闲怀视了一圈,注意到了横坐山脚下的瓦房,道:“尤纸,我们上去吧。”
尤纸听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苏清闲背上早已闭上双眼的谷听,良久,还是回道:“是,小姐。”
二人来到最近的一座房屋面前,途中看到了一块浑然天成的石块上刻着“荷叶村”三个大字,不过因年代久远,饱经风霜,石面上留下了数道裂痕,快要将原本的面貌腐蚀遮掩。
这户人家的主人用篱笆在屋前圈了一大块平地,木架叠错,七、八个罗筛整整齐齐的一字马开,里面晒着杂物,苏清闲二人往院中走去,木门大敞,却没有看见人。
尤纸吆喝道:“请问这里有人吗?您好!打扰啦!”
四下寂静,无人应答。
苏清闲心道运气不佳,只怕是主人外出,随即准备去另一户人家瞧瞧,却在刚踏出篱门的那一刻,看见一位衣着干净简洁背着竹篓的老人从山上下来。
待那人走得近了些,苏清闲注意到了他那张遍布皱纹的脸,皮肉松垮,耷拉在骨骼上,身形嶙峋,下一刻他若是倒地不起,必定不会让人有奇疑。
苏清闲心想这位老爷爷大概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了,背着谷听上前询问,道:“前辈,多有冒昧,我朋友危在旦夕,实在是不能等了,请问您这里最好的乡医在哪里?”
瘦骨嶙峋年近八十的老人眯了眯眼,用一种极其沙哑沉闷的嗓音道:“原来是你啊!这么多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
苏清闲微微一怔,在脑海里搜寻着有关的记忆,可她根本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也许是自己幼时随爹娘来着里时,有过几面之缘,心中一想到这里,她神情又落寞下来,半懵地听他继续道:“如果是你背上的人,小姐就不要难为老夫了,且不说他早已断了气,无力回天,就算还剩下一口气,这种程度的损伤在我们这里也是无药可救的,看开一点,节哀顺便吧。”
老人将目光从苏清闲身上移开,幽长叹了一口气,佝腰背着竹篓往院中去了。
“......”
有些早已冲破水面的事情,人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看得分明,而苏清闲执拗地非要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个答案,才肯罢休。
她紧紧用双手锢住背后之人,死死地不让他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