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烬出院那日,林未在公墓的樱树下埋了半块樱花书签。风卷着细碎的粉瓣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塑封膜裹着的暗红血渍早已干涸,只剩边角磨损的痕迹,像极了沈念临终前望向她的眼神,满是愧疚与未说尽的话。温烬站在苏念的墓碑旁,指尖划过碑上粗糙的刻字,忽然察觉碑底有处松动的石块——是当年林未下葬时匆忙砌的,雨水冲刷多年,竟露出一道窄缝。
“这里好像有东西。”温烬蹲下身,指尖抠开石块,里面藏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封皮用红绳缠了三圈,落款是苏念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致未未,若我不归”。林未的呼吸骤然屏住,指尖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泛黄的信纸,字迹被泪水晕开又干涸,叠着一片压得发脆的樱花花瓣。
第一张纸上,苏念写尽了卧底时的恐惧与挣扎:“未未,我每天都怕被‘蝰蛇’发现,怕再也见不到你,可一想到你眼里的光,就不敢退缩。我在‘蝰蛇’的书房藏了本暗账,记着他和黑狐的所有交易,钥匙是你送我的樱花吊坠,藏在老房子阳台的樱花盆栽下。”第二张纸的字迹潦草急促,像是临死前仓促写下:“江叙不对劲,她和‘蝰蛇’私下有往来,我听见她提‘蝴蝶样本’,说要找晏寻换东西,你一定要小心她,别信任何人。”
林未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早已模糊的字迹。原来苏念早就察觉江叙的阴谋,原来她藏了这么多秘密,却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原来当年她送的樱花吊坠,不只是定情信物,还藏着揭开真相的钥匙。温烬攥着信纸的指尖泛白,苏念提到的“蝴蝶样本”,正是晏寻藏在蝴蝶坠里的毒品样本,江叙当年接近陈砚、利用沈念,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两样东西——暗账能扳倒所有关联毒贩,样本能改良新型毒品,两者兼得,便能重建贩毒网络。
“老房子还在吗?”温烬抬头看向林未,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
林未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在,我一直没敢动,怕碰碎了苏念留下的东西。”高中毕业后,那间装满樱花与回忆的老房子就空了,阳台的樱花树每年都会开花,只是再也没人等花期,没人一起摘花瓣做书签。
两人赶往老房子时,陆驰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促得像裹着风:“温烬,江叙在监狱里出事了,被她的同伙灭口了,死前只说了三个字‘樱花树’。”
温烬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江叙的同伙果然还在,而且比她们想象中更快、更狠,连在监狱里的人都能下手,显然在警局或监狱里有内应。而“樱花树”三个字,刚好对应苏念信里的阳台樱花盆栽,对方已经察觉到她们要找暗账,恐怕已经赶去老房子了。
“我们在去苏念老房子的路上,暗账藏在阳台樱花盆栽下,对方大概率也过去了。”温烬语速飞快,“你赶紧带人过来,注意安全,他们有内应,别暴露行踪。”
挂了电话,林未的脚步有些踉跄,指尖紧紧攥着樱花书签的碎片:“他们会不会已经拿走暗账了?苏念藏了这么久,要是被他们毁了,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温烬扶住她的胳膊,眼神坚定得像淬了光:“不会,我们赶得及。苏念把秘密藏得这么深,他们未必能立刻找到。”话虽这么说,她的心跳却快得像要撞碎胸腔,若暗账被拿走,不仅所有毒贩会逍遥法外,晏寻、苏念等人的牺牲也成了笑话,她们这些年的坚守,更像一场徒劳。
老房子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墙皮斑驳,院门上的锁早已生锈,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的杂草长到膝盖高,阳台的樱花树却长得枝繁叶茂,粉白的花瓣落在盆栽上,像铺了层薄雪。温烬和林未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进阳台,刚要弯腰翻找盆栽,就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带着沉重的皮鞋踩碎枯枝的声响。
“动作快点,江姐说了,暗账在樱花盆栽下,找到就烧了,别留痕迹。”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不耐烦。
“知道了,怕什么,这里荒了这么久,没人会来。”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温烬一把拉住林未,躲在樱花树后面,指尖按在她的唇上,示意她别出声。树影斑驳,遮住两人的身影,花瓣落在她们的肩头,带着细碎的凉意。客厅的脚步声停在阳台门口,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铁锹,直奔樱花盆栽而去。
“就是这个,挖。”领头的男人抬手,另一个人立刻举起铁锹,朝着盆栽根部挖去。
林未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苏念亲手种的樱花树,是她们回忆的寄托,这些人不仅要找暗账,还要毁了这里的一切。温烬按住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指尖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这是陆驰让她随身带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铁锹挖了几下,就碰到了硬物,男人弯腰捡起一个小小的樱花吊坠,吊坠上的链子已经生锈,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纹路。“找到了,钥匙在这。”男人咧嘴笑,刚要把吊坠揣进兜里,就听见温烬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冷得像淬了毒:“把东西放下。”
两个男人猛地转头,看见树后的温烬和林未,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哪里来的臭娘们,敢管老子的事?”
温烬把林未护在身后,举起防狼喷雾:“警察马上就到,识相的就把吊坠留下,束手就擒。”
“警察?”男人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就算警察来了,老子也能先宰了你们。”说完,举着刀就朝着温烬冲过来。
温烬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抬手将防狼喷雾喷向男人的眼睛。男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另一个男人见状,立刻朝着林未扑去,林未吓得后退一步,却被杂草绊倒,摔在地上。
“未未!”温烬大喊一声,捡起地上的刀,朝着男人的后背刺去。男人吃痛,转身一拳打在温烬的脸上,温烬的嘴角立刻渗出血,却死死攥着刀不放,又朝着男人的胳膊刺了一刀。
就在这时,陆驰带着警察冲了进来,立刻将受伤的男人制服。温烬扶着林未站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滑落,落在樱花花瓣上,红得刺眼。林未看着她受伤的脸,眼泪掉了下来:“温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温烬摇了摇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落在地上的樱花吊坠上,“暗账找到了吗?”
陆驰弯腰捡起吊坠,递给温烬:“还没,得用吊坠打开‘蝰蛇’的书房暗格,我们已经派人去‘蝰蛇’的老别墅了,应该很快有消息。”他看着温烬脸上的伤,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们受了危险。”
“不怪你,是他们太狡猾。”温烬接过吊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樱花纹路,忽然想起苏念信里的话,“江叙的同伙能在监狱里灭口,说明警局或监狱有内应,我们得小心,别被他们钻了空子。”
陆驰点头,眼神凝重:“我已经让人暗中调查了,一定会把内应揪出来。这次多亏了苏念留下的信,不然我们根本不知道暗账的存在,也不知道江叙的同伙这么快就动手了。”
很快,去“蝰蛇”老别墅的警察传来消息,暗账找到了,藏在书房书架后的暗格里,里面不仅记着所有交易明细,还附了一张名单,上面写着二十多个名字,都是和“蝰蛇”、黑狐有往来的毒贩,甚至还有几个公职人员,其中一个名字,让温烬和陆驰都愣住了——是市一院的副院长,周明远。
“周副院长?怎么会是他?”温烬的心里满是震惊。周明远平时待人和善,对她也格外照顾,经常夸她医术精湛,没想到竟然和贩毒集团有勾结,甚至可能是江叙的内应。
陆驰的脸色沉得像乌云:“难怪江叙能轻易闯进药剂科,难怪她的同伙能在医院附近活动不被察觉,原来是有周明远帮忙。这个人藏得太深了,我们之前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名单上的公职人员涉及警局、医院、政府部门,显然是个庞大的腐败网络,若不彻底清除,就算抓住几个毒贩,也无法根除毒瘤。温烬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忽然想起当年晏寻执行任务时,曾提过“有内鬼泄露消息”,当时查了很久都没查到,原来内鬼不止一个,而是一群藏在暗处的蛀虫。
“必须尽快把这些人抓起来,不然他们会销毁证据,甚至伤害更多人。”温烬的声音带着坚定,“周明远在医院多年,手里肯定有更多秘密,我们得先控制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陆驰点头,立刻安排人手:“我让人去医院控制周明远,其他人分头抓捕名单上的毒贩和腐败人员,动作要快,别打草惊蛇。”
温烬和陆驰赶回医院时,周明远正在办公室开会,警察冲进去时,他还故作镇定,一脸茫然:“你们干什么?我是医院的副院长,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周明远,你涉嫌勾结贩毒集团,泄露警务机密,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陆驰拿出名单,放在周明远面前,语气冷得像冰。
周明远看着名单上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不,不是我,是江叙逼我的,我是被威胁的……”
“是不是被威胁,到警局再说。”警察上前,将周明远戴上手铐,押了出去。办公室里的医生护士都吓得不敢说话,没人想到平时和蔼可亲的副院长,竟然是个腐败分子。
温烬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周明远被押走的背影,心里满是复杂。她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圣地,没想到也藏着这么多黑暗与肮脏。晏寻当年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群藏在暗处的敌人,既要对抗穷凶极恶的毒贩,还要提防身边人的背叛,她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又经历了多少绝望?
抓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名单上的二十多个人,大部分被成功抓获,只有两个毒贩和一个政府官员跑了,不知藏到了哪里。陆驰坐在警局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暗账和名单,眼底满是红血丝——这场仗打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希望,只要抓住剩下的几个人,就能彻底摧毁这个贩毒网络,告慰晏寻、苏念、陈砚、沈念等人的在天之灵。
温烬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放在陆驰面前:“歇会儿吧,已经熬了一夜了。”
陆驰抬头,看着温烬眼底的青黑,心里满是愧疚:“你也一样,脸还疼吗?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没事,小伤。”温烬笑了笑,坐在陆驰对面,“剩下的人还能抓到吗?他们会不会跑出国?”
“应该不会,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交通要道,也联系了边境警方,他们跑不掉的。”陆驰喝了口咖啡,语气坚定,“而且他们手里没有钱,也没有内应,撑不了多久。”
温烬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暗账上:“江叙藏起来的毒品样本,还能找到吗?要是找不到,就算抓了这些人,以后还是会有人想改良毒品,危害社会。”
提到毒品样本,陆驰的眼神暗了暗:“江叙死前没说,她的同伙也不知道,可能还藏在某个地方,也可能已经被销毁了。不过就算没找到,我们也能根据暗账上的记录,找到毒品的配方,彻底杜绝这种新型毒品的生产。”
温烬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这些年,她一直活在失去晏寻的痛苦和对抗毒贩的压力里,现在终于快要结束了,她终于能告慰晏寻的在天之灵,告诉她,她守护的正义,终于实现了;她想清除的毒瘤,终于快要被彻底根除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当年晏寻站在夜市灯串下的笑容。温烬看着阳光,忽然想起晏寻说过的话:“温烬,等这场仗打赢了,我们就去看樱花,去海边,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